幾乎就在那名斥候的影消失在北方地平線的同時,那封承載著虛假報與死亡邀約的信件,便被以最快的速度,送抵了盤踞在北山河谷中的後金大營。
當那名信使氣吁吁地將竹筒呈遞進那頂屬於統軍貝勒的、巨大而華麗的氈帳時,帳原本略顯沉悶的氣氛,瞬間被一種名為“貪婪”的火焰所點燃。
大帳正中,端坐在一張虎皮大椅上的,正是此次行的最高指揮,大金國和碩貝勒,努爾哈赤第五子,當今大汗皇太極的親兄長——新覺羅·莽古爾泰。
這是一個從外表看,就能讓人到不寒而慄的男人。他年近四十,正值壯年,材魁梧得如同一頭真正的黑熊,古銅的面龐上,佈滿了縱橫錯的刀疤,每一道傷痕,都在無聲地訴說著他那充滿了腥與征伐的過往。他與心思深沉、善於權謀的弟弟皇太極不同,莽古爾泰的格,就如同他手中那柄從不離的重型彎刀一般,直接、暴,且充滿了毀滅的力量。在整個後金,他以勇猛善戰與殘忍嗜殺而著稱,是一個能令敵人聞風喪膽、也能令自己人敬畏三分的純粹的戰爭猛。
此刻,他一把從親兵手中奪過那張薄薄的信紙,大的手指幾乎要將紙張碎。他飛快地掃視著上面的容,那雙深陷在眼眶裡的、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眸子裡,漸漸燃起了嗜的兇。片刻之後,一陣雷鳴般的、充滿了無盡傲慢與狂妄的笑聲,便在這座巨大的營帳之中轟然炸響。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不知死活的南朝小兒!好一個自投羅網的蠢貨!”
莽古爾-泰將信紙狠狠地拍在案几上,對著帳下分列兩側的十餘名牛錄額真(佐領),用他那沙啞而洪亮的聲音咆哮道:“那個顧昭的南朝娃娃,仗著紅山隘口那點狹窄的地形,靠著狗的襲手段,僥倖贏了兩場微不足道的 skirsh,就真以為自己是什麼天降名將,敢把他的烏合之眾拉到這片一馬平川的大平原上來了!”
他站起,巨大的影投下大片的影,迫十足。他出一壯的手指,指向南方,眼神中充滿了貓戲老鼠般的殘忍快意:“現在,祖大壽那個識時務的傢伙,已經為我們確認了最後的報!那群南朝豬羊,軍心渙散,毫無防備地把屁都亮了出來!我倒要看看,這一次,在這片可以任由我大金鐵騎縱橫馳騁的平原上,他那些所謂的‘妖法’,還怎麼用!”
帳的後金將領們,頓時發出了一陣附和的狂笑。他們都是經百戰的悍將,對於騎兵在平原上對決步兵所擁有的、那種近乎於碾的絕對優勢,有著深骨髓的自信。在他們看來,顧昭此舉,無異於自殺。
莽古爾泰走到懸掛著的巨大軍事地圖前,暴地用手指定了地圖上鎮北軍“假營地”的位置,開始了簡單而又致命的戰部署。他的部署方式,堪稱教科書式的、也是八旗騎兵最為擅長、最為經典的突擊戰。
“傳令!”他的聲音中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正藍旗第一、第二牛錄的牙喇(護軍,即白甲兵),由牛錄額真親自率領,組最鋒利的錐形陣,作為全軍的前鋒!你們的任務只有一個,那就是像一把燒紅的鐵錐,給我從正前方,一舉鑿穿那群南朝雜碎的中軍大營!我要在第一衝鋒中,就看到那個顧昭的小子的帥旗倒下!”
被點到名的兩名牛錄額真立刻出列,用拳頭重重地捶擊著自己前那閃著寒的鍛白甲,大聲應諾。他們麾下的八百名白甲兵,是整個正藍旗中最為銳的重甲突擊騎兵,人馬俱鎧,衝擊力無與倫比,是專門用來執行這種“破陣”任務的殺手鐧。
“其餘四個牛錄,”莽古爾泰的手指在地圖上畫出了一個巨大的包圍圈,“由左右兩翼展開,形兩把巨大的鉗子!待中軍破陣之後,你們要做的,就是從兩側,徹底將他們合圍、、分割、屠殺!記住,我要的是一場殲滅戰!不接投降,不留一個活口!”
整個戰簡單、暴,卻又充滿了絕對的自信,那是一種建立在無數次勝利之上的、對自強大武力的絕對自信。
就在這時,一名相對年輕、也更為謹慎的牛錄額真,上前一步,躬請示道:“貝勒爺,明軍雖然不堪,但向來狡詐。我們是否……需要按照慣例,先派出小哨探,前出進行最後的戰場偵查,以防有詐?”
然而,他的這份謹慎,換來的卻是莽古爾泰極其不耐煩地一揮手。
“偵查?偵查什麼!”莽古爾泰瞪著紅的眼睛,如同被冒犯的雄獅一般咆哮道,“一群早就被了服、捆住了手腳、等著挨刀的豬羊,也配讓我大金的勇士去小心翼翼地偵查?直接碾過去便是了!多此一舉!”
他轉過,面對著帳所有的將領,臉上浮現出一抹猙獰的笑容,一字一句地說道:“我警告你們,誰要是敢畏不前,錯過了這場送到邊的功勞,別怪我莽古爾泰的刀不認人!都給我聽好了,此戰,我要用他們的頭骨,在廣寧城外,給我築起一座高高的京觀!我要讓寧遠城裡的袁崇煥,讓他麾下所有自以為是的南朝將軍們,都睜大他們的狗眼看清楚,在這片遼東大地上,誰,才是真正的主人!”
“嗷!!”
殘忍而又極煽的話語,徹底點燃了帳所有人心中的暴戾與殺意。再也沒有人提出任何異議,所有人的臉上,都出了對即將到來的殺戮與功勳的。
“全軍——出擊!”
隨著莽古爾泰這聲石破天驚的號令,悠長而蒼涼的牛角號聲,在整個河谷中驟然響起。
沉寂的後金大營,彷彿一頭被驚醒的遠古巨,瞬間沸騰了!數千名早已整裝待發的後金銳鐵騎,從各自的營帳中蜂擁而出。他們在各自牛錄額真的率領下,迅速地在谷口集結一個又一個整齊而又致命的騎兵方陣。
下,白甲兵那厚重的鐵甲反著森然的白,如同移的堡壘;兩側的輕騎兵們,則著相對輕便的棉甲,手持長槍、腰挎彎刀、揹負弓矢,眼神靈而又充滿了殺氣。三千匹神駿的戰馬,焦躁地打著響鼻,刨著蹄子,口中噴出的白氣,在寒冷的空氣中匯聚一片白的雲霧。
“殺!!!”
莽古爾泰親自上他那匹神駿的黑戰馬,拔出腰間那柄標誌的重型彎刀,遙遙指向南方。
下一刻,三千後金銳鐵騎,了!
先是緩緩的小跑,繼而轉為急促的快跑,最後,化作了一往無前的、摧毀一切的雷霆衝鋒!
”——隆隆轟——隆隆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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