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南京的長江碼頭，是象徵著共和國心臟跳的沸騰熔爐，充滿了喧囂、熱與對未來的無限期盼；那麼，當護-國主的龐大艦隊在完了數日的海上航行，於遼東灣的港口換乘專列，最終抵達已被設為北方戰區總指揮部的鎮江城時，整個世界，彷彿都被瞬間離了溫度與彩，只剩下一種屬於戰爭的、冰冷而又肅殺的秩序。
鎮江，這座在明末之中幾度易手、飽經戰火的邊陲重鎮，如今已經徹底蛻變了一座巨大無比的戰爭堡壘。從你踏這座城市的那一刻起，便能到空氣中瀰漫著的、近乎凝固的張氣息。城牆被加高加厚，上面佈滿了新式的炮位和觀察哨；城外，原本的農田早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無際的、規劃得如同棋盤般整齊的軍營、覆蓋著偽裝網的炮兵陣地、堆積如山的後勤資倉庫，以及如同蛛網般集、專門為戰爭服務的鐵路支線。
嗚咽的北風，卷著地面上尚未融化的殘雪，吹過千上萬頂軍用帳篷，發出如同鬼哭般的呼嘯。遠，新兵訓練場的號子聲、靶場的槍聲，以及重炮校時那沉悶的轟鳴，此起彼伏，共同譜了一曲屬於戰爭的、冷酷而又充滿力量的響樂。
當承載著帝國最高統帥意志的黑裝甲專列，在刺耳的蒸汽制聲中，緩緩停靠在鎮江那座被特意加固和擴建的車站時，以北方軍區總司令趙率教為首，包括了從西部軍區急趕來協防的王五、以及作為新八旗軍事顧問的多爾袞在的所有北方戰區高階將領，早已在凜冽的寒風中肅立等候多時。
車門開啟，披黑羊絨大氅的顧昭，在幾名警衛的護衛下，走下專列。他那雙深邃的眼睛，只是平靜地掃了一眼眼前這些神激、正行軍禮的將領們，便輕輕一抬手，制止了所有繁文縟節。
“諸位辛苦了。”他的聲音不高，但在空曠的站臺上，卻顯得格外清晰。“儀式就免了。趙司令，我不想聽彙報，先帶我去看兩個地方：傷兵營，和後勤總庫。”
這句開場白，讓所有準備了長篇報告的將領們，都為之一愣。他們沒想到，護國主親臨前線，關心的第一件事，既不是敵我態勢，也不是戰略部署，而是傷員和資。
鎮江城外的臨時野戰醫院，規模龐大，一排排長條形的帳篷病房，延出數百米遠。這裡收治的，大多是在不久前，為了擊退豪格與沙俄聯軍的瘋狂反撲，在“第二次鎮江保衛戰”中負傷的將士。
顧昭的到來，在傷兵營裡引起了巨大的轟。他沒有毫嫌棄地走進了一間充滿了濃烈消毒水氣味和傷員聲的重傷員病房。這裡面，躺著的大多是被沙俄軍隊裝備的舊式膛炮發的實心彈砸斷了肢，或是被嚴寒嚴重凍傷計程車兵。
他走到一個剛剛被截去一條的年輕士兵床前，俯下，輕聲問道：“小兄弟，哪裡人？疼得厲害嗎？”
那士兵看到顧昭前那閃亮的將星和悉的面龐，激得渾抖，掙扎著想要起行禮，卻被顧昭一把按住。
“別，好好養傷。”
士兵的眼眶瞬間紅了，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回答：“報告護國主！屬下……屬下不疼！能親眼見到您，死了也值！”
顧昭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轉過頭，看向跟在後的、一名來自西山醫學院的隨軍主治醫生，臉變得嚴肅起來：“告訴我，凍傷的預防和治療方案，執行得怎麼樣？壞疽染率控制在多？嗎啡和磺胺類藥的消耗況如何？夠用嗎？”
一連串專業而又準的問題，讓那名醫生不敢有毫怠慢，連忙翻開手中的記錄本，一五一十地詳細彙報。
顧昭聽得極為仔細，時不時地打斷，追問某個細節。最後，他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對後的後勤總監說道：“傳我的命令，藥品和營養品的供應，不設上限。不惜一切代價，保障前線醫護所需。我要讓每一個士兵都知道，為國負傷是榮耀，共和國，絕不會拋棄任何一個為流過的英雄。記住，一個經驗富的老兵，他的價值，遠遠勝過十個未經戰火的新兵！”
這番話，讓在場所有的人，從將領到醫生，再到病床上的傷兵，無不心頭劇震，一暖流，在嚴寒的遼東，悄然湧上心頭。
離開傷兵營，顧監又馬不停蹄地趕往了後勤總庫。那是一片由數十個巨大倉庫組的建築群，裡面儲存著支撐起整個北方戰區運轉的命脈。
在堆積如山的炮彈倉庫裡，顧昭沒有理會倉庫主管的介紹，而是隨意地走到一堆碼放整齊的150毫米榴彈炮炮彈箱前，親自開啟一箱，查了炮彈的批次、鋼印上的生產日期，甚至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指，拭了一下塗抹在彈上的防鏽油，檢查其倉儲保養條件。
隨後，他又走進了冬裝倉庫。他隨手拿起一件士兵的棉大，並沒有看它的款式，而是直接用手，在服的不同部位，仔細地了，著裡面棉花的填充量和均勻度。
“這批冬裝，是天津第三紡織廠生產的。告訴他們，質量不錯，但袖口和領口的絮棉可以再厚實一點。北方作戰，凍傷減員，比戰死更可怕。”他淡淡地對後勤總監說道。
這一系列在舊明軍將領們看來，簡直是“婆婆媽媽”、“小題大做”的細節檢閱，卻讓趙率教、王五這些西山講武堂出的嫡系將領，到無比的悉和安心。而對於那些像祖大壽舊部投降過來的將而言，則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深骨髓的震撼與敬畏。他們終於明白，這支新軍之所以能戰無不勝，並不僅僅是因為武良，更在於這種從最高統帥開始，貫穿到每一個細節的、極致的細化與科學化管理。
戰爭，在顧昭這裡，早已不是一場豪邁的衝鋒，而是一門嚴謹到近乎苛刻的科學。
當夜，北方戰區最高作戰會議，在指揮部那間有著巨大沙盤的作戰室召開。
沙盤上，從山海關到外興安嶺，從黑龍江到日本海，整個東北亞的地形地貌，被確地還原了出來。代表著敵我雙方態勢的紅藍小旗，得麻麻。
趙率教手持指揮杆，首先進行了戰況彙報。他的聲音沉穩而又帶著一疲憊：“報告護國主。自雅克薩被圍以來，盤踞在赫圖阿拉故地的豪格叛軍，與哈羅夫的羅剎軍南北呼應，對我北方防線，發了近十次大規模的進攻。敵軍的戰，可以用悍不畏死來形容。他們尤其善於利用雪地和山林進行滲和突襲，常常以驚人的傷亡比，與我軍進行纏鬥。我軍目前最大的困難，是戰線過長，從丹東至鎮江再到喜峰口，綿延近千里，兵力分散；其次，由於戰鬥烈度極高，新式彈藥的消耗量，遠超預期，冬季運輸的力，非常巨大。”
趙率教彙報完畢，一戎裝的多爾袞站了出來。作為昔日的滿清攝政王，如今的共和國八旗軍事顧問，他對自己的老對手，有著最深刻的理解。
“護國主，趙司令所言極是。但屬下以為，還需補充一點。”多爾袞的漢語，已經說得極為流利，“豪格之所以能籠絡住最後一批滿洲貴族，並鼓那些通古斯部落為他賣命，其核心依仗，並非兵力，而是他手中那面‘正藍旗’和所謂的‘大金正統’旗號，以及對共和國的復仇心理。只要這面旗幟不倒，他的兵，就永遠殺不完。所以，屬下建議，在軍事上給予其毀滅打擊的同時，必須要在政治上，想辦法徹底摧毀其法理上的‘合法’，讓他，變一個徹頭徹尾、連自己祖宗都不認的叛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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