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垚抬手,讓士兵收槍,自己慢慢迎上去。
兩個兵跟著,手沒松,步子沒慢。
走近了,一個老阿嬤穿著紅白麻布,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衝潘垚笑,說話慢吞吞,帶著濃重口音:
“你們……是……東邊來的兵?是偉人的兵?”
兩個戰士一臉懵,潘垚卻聽得懂。
他點頭,聲音放:“是,阿嬤,我們是從東邊來的,是偉人的兵。”
“你們……是來看修路的?”
他本是隨口一問,哪知道阿嬤轉頭說了幾句藏語,沒等大夥反應,噗通一聲,整個人直接跪在了土裡。
後那幾個牧民,也齊刷刷跪下,頭深深磕在地上。
潘垚和兩個兵,當場僵在原地,心跳都停了半拍。
潘垚連忙揮手,來兩個兵蛋子把那幫老老扶起來,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哎喲,大爺大媽們,這、這怎麼使不得啊?”
那老太太眼眶裡還掛著淚珠,直抖,整個人像剛從雪堆裡刨出來似的,激得說不出完整話。
旁邊一個年輕漢子咧一笑,牙白得晃眼:“同志,咱瑪茜阿嬤說,你們是菩薩兵!是偉人派來給咱們送福氣的!”
他頓了頓,聲音越發熱乎:“三十多年前,你們金珠瑪米來的時候,咱地裡分了糧,圈裡有了羊,連炕頭都鋪上了新氈子。
家裡那牆,哪天不一張偉人像?香爐裡供的,都是你們的影兒啊!”
他著手,眼睛亮晶晶地瞅著潘垚:“你們……真是從京城來的?”
潘垚這下總算品出味兒來了。
“金珠瑪米”——藏民對解放軍的老稱呼。
這些大爺大媽,八是當年翻得解放的老人,如今瞅見咱士兵肩上那徽標,當真以為是舊日恩人回來了。
他著嗓子,語氣得像剛化開的油茶:“咱跟你一樣,都是普通老百姓,別跪、別拜,真折壽。”
“我們不是從京城來,是南方那兒的小城。
這次來,就為了給你們修條路,讓牛車能開進村,孩子能坐上車去上學。”
漢子聽不懂“南方城市”是啥,撓了撓後腦勺,憨憨一笑,回頭嘰裡呱啦跟阿嬤說了幾句藏話。
阿嬤一聽,眼淚刷地又湧了出來,一把拽住潘垚的手腕,死活不松:“走!去我家!吃糌粑!喝油茶!你得吃!不吃就是嫌棄我們!”
倆兵愣住了,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怕拉扯傷著老人,又怕不攔顯得不敬。
潘垚衝他們擺擺手,自個兒跟上去了。
倆人不敢耽誤,趕跟上。
幸虧這些藏族老鄉沒別的念頭,就是想請人吃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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