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外部66小時/地球加速69小時。
鏽火矩陣中央資料庫，文明檔案區。
五百二十三個文明的標誌懸浮在球形空間裡，像一片星海。每個標誌都在緩慢旋轉，有的呈現幾何結構，有的是生形態，有的是無法用常規幾何描述的象符號。在星海的正中央，一個籃球大小的空懸浮著——那是不完圓心在資料庫中的投影，等待著被填最後一份記憶。
學者碎片站在空前，銀鏽混合的幾乎完全明化了。部的資料流裡，五十種文明彩織複雜的帶——那是他過量子通道從不完圓心同步過來的記憶圖譜。
“五十個文明記憶已經完載和融合。”學者的聲音在空曠的資料空間裡迴響，“緒膠囊融合度百分之九十八點九。但系統顯示，不完圓心還預留了一個空位——第五十一個。”
“為什麼是五十一個？”指揮碎片的投影出現在學者旁，“設計規格是五十個文明加一個緒膠囊。”
“因為鏡面歌者文明佔據的是特殊位。”學者調出架構圖，“緒膠囊不是完整的文明記憶，而是被抑的真實集合。所以嚴格來說，不完圓心現在承載著‘五十個文明記憶+一個集合’。還有一個標準文明記憶的空位。”
偵察兵碎片的聲音過通道傳來：“那正好。載第五十一個，讓它滿載出發。”
“問題在於選擇。”學者說，“我們只有一次載機會。一旦選定並載，不完圓心的結構就會徹底閉合，為不可修改的永恆汙染源。這個文明的選擇，必須——”
“必須最有效。”指揮接過話，“必須能在高維存在的完圓架構部，造最大程度的認知干擾。”
“必須是他們最討厭的那種‘錯誤’。”偵察兵補充。
三個碎片沉默了一秒。
然後同時說：“那只有一個選擇。”
地球時間保護區，一號穹頂。
這個穹頂與其他兩個不同——它沒有模擬自然景觀，沒有虛擬的黃昏或星空。整個空間被設計純白，牆壁、地板、天花板都是毫無瑕疵的白。線從每個表面均勻反，不產生任何影。
這裡是“拒絕忘者”的最終選擇地。
三百二十七個人類，自願進這個絕對潔淨的空間，拒絕接時間加速，拒絕連線鏽蝕網路，拒絕為“新人類進化”的一部分。他們選擇以最原始的人類形態，度過最後的時。
李疏影走進這個空間時，炭筆在手中微微抖。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這裡的“潔淨”太強烈了。每一寸表面都完無瑕，每一次呼吸都不會留下痕跡，連時間的流逝在這裡都顯得格外緩慢——這裡是唯一沒有被加速的區域，保持著一比一的外部時間流速。
“你來了。”
說話的是個老人，坐在純白房間的中央。他沒有椅子，直接坐在地板上，穿著簡單的白布。他的臉很乾淨，皺紋像心雕刻的紋路，每一道都對稱分佈。
“陳教授。”李疏影在老人面前坐下，也直接坐在地板上，“我需要問您一些事。”
陳山河，前神經科學家，時間保護區的神領袖之一。他是最早發現青帝盟“記憶刪除手”真相的人，也是最早拒絕所有改造的人。他的記憶沒有被刪除，也沒有被加速，他以八十四歲的年齡，保持著完整的、純粹的、未經修飾的人類意識。
“關於最後的選擇？”陳山河的眼睛很清澈，像從未被汙染過的湖水。
李疏影點頭：“不完圓心需要一個文明記憶。學者碎片說，要選擇最能代表‘不完但鮮活’的文明。我想……您和這裡的人，就是最好的樣本。”
陳山河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的沉默不是空虛，而是某種巨大的重量在沉澱。李疏影能覺到，這個老人承載著太多東西——八十四年的人類記憶，對兒早逝的悲傷，對妻子病故的憾，對年輕時某個錯誤選擇的懊悔，對第一次看到雪花的驚喜，對學會騎腳踏車那天的驕傲……
所有那些未經修飾的、混的、矛盾的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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