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山頭剛泛白，李桃花就已經從破草蓆上爬了起來。
洗、做飯、割豬草、採野菜，餵豬餵餵鴨鵝……活兒排得滿滿當當，一天到晚像陀螺一樣轉。
做得好沒人誇，做不好就是一頓罵，順手還可能挨一掌。
吃不飽。每頓飯只敢盛一小碗，躲在角落裡拉兩口。要是敢多要？等著吧，拳頭和唾沫星子一塊來。是賠錢貨，沒爹，娘還被族裡人沉了塘。才七歲，命比草還賤。
飯桌是上不去的地方。得慌，只能趁著上山採野菜時，找點鳥蛋、野果塞裡。
夜裡在爹孃住過的舊屋，蜷一團小聲泣。想爹，想娘，可哭不能大聲，哭了第二天還得笑著出門——不然，又是打。
清晨薄霧未散，已揹著半人高的揹簍下山。
今早沒尋著鳥蛋，樹還在開花，果子還得等到秋。肩被草簍勒得生疼，腳步卻不敢慢。早飯誤了時辰，又要挨收拾。
山路走到一半，忽見路邊站著個男人，正盯著一塊石頭瞧。那石頭灰撲撲的，蹲在那兒不知多年了，誰會沒事看它？
“你在看石頭嗎？”李桃花忍不住湊過去，聲音糯糯的，像春水滴進耳。
“嗯。”那人回過頭，目落在臉上，饒有興致地打量起來。
李桃花瞬間臉紅，低下了頭。小小年紀，哪經得起這麼盯？
這人正是雄英。修道之人，冥冥中有種模糊應，循著氣息尋至此，本是為那塊石頭，誰知撞見個小丫頭。
他差點笑出聲——你才多大點，害什麼？
“你是道士嗎？”小姑娘仰起臉問。
“肯定是啊！我見過你們這種服。”急急地說，“族長家老太太死的時候，就有穿這樣的人來做法事。”
話音未落，猛地把揹簍往前一遞：“你可以收徒弟嗎？我會洗服做飯，會養養鴨，會做所有家務，還會割豬草！你看，我一大早割了這麼多！”
雄英一愣。他確實是衝著來的，可這自薦上門的方式也太猛了吧？
“你……不收我嗎？”小姑娘眼眶一下就紅了，嗓音發，“如果不帶我走，他們就要把我賣給縣裡的張老爺家……給他死了的兒子做媳婦。村裡小云說……是要拿我去陪葬的……嗚——”
眼淚說崩就崩，嘩啦啦往下淌，像是積多年的委屈全湧了出來。沒，也不敢喊，只是低低地哭，肩膀一抖一抖。
雄英當場凌。
荒山野嶺，一個五大三的男人，對著個五六歲的小丫頭看嚎啕大哭？傳出去他還活不活了！別人非說他是禽不可！
可越哭越兇，本停不下來。
“別哭別哭！”他手忙腳，“我可以收徒！先說清楚怎麼回事！”
“你答應收我做徒弟了？”李桃花抬起淚眼，怯生生地問，眼裡卻燃起一。
“嗯。不過你得先說說你自己，還得家裡同意，族裡點頭才行。然後才能跟我上山修道。”
“那……做道士能天天吃飽飯嗎？”眨眨眼，突然語速飛快，“能不能不用捱罵？能不能沒人欺負我？能不能我想睡多久就睡多久？能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