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雙眼微眯，眼底閃過諸多複雜難明的思量，似在咀嚼這話中深意，又似在權衡其中輕重。
片刻沉寂後，他再抬頭向玄穹真君大步離去的背影時，臉上竟已如川劇變臉般，霎時堆滿了和煦如春風的笑容，先前的鷙冷厲然無存。
“哎呀呀，玄穹道友！”
崔玉安快步追上前去，語氣親熱得彷彿方才的劍拔弩張從未發生，“你若是早將這番原委道明，你我之間又何至於險些傷了和氣？誤會，都是誤會！”
他與之並肩，笑容可掬地繼續道：“我此番先行前來，本就存著請道友指點迷津的心思。
這深海堡壘局勢盤錯節，各方勢力紛繁複雜，還道友不吝賜教，為我細細分說一番才是——道友且慢行，何必如此匆匆？”
玄穹真君雖未回頭，步履卻幾不可察地放緩了些。
他早知此人變臉之快，心機之深，故而對這突兀的轉變並未怒，亦不意外。
聽得崔玉安話語了下來，且提及正事，他便也順勢收斂了去意。
“既然崔道友問起，”
玄穹真君聲音平穩如舊，彷彿方才的對峙只是幻影，“那便從這堡壘六大家族說起吧……”
他語調從容，開始將深海堡壘各方勢力的分佈、淵源、利害關係，一一清晰道來。
崔玉安則在一旁含笑傾聽，時不時點頭髮問，儼然一副虛心求教、和睦共的模樣。
長廊之中，只餘平穩的語調與偶爾的應答聲，先前那幾乎要撕裂空間的張氛圍，此刻已消散得無影無蹤。
玄穹真君與崔遠二人一路談，信步而行，不覺間已穿過數重門戶與迴廊，抵達行宮核心區域的中殿。
此陳設恢弘，靈現，往來執事與修士步履輕緩，秩序井然。
恰在此時，一道清麗影自側殿玉柱後翩然轉出，正是玄穹真君座下弟子趙青柳。
一眼見師尊，明眸中頓時漾起欣喜之，隨即步履輕快地迎上前來，至二人側盈盈一禮，姿態恭謹而不失大方：
“徒兒拜見師尊。拜見前輩。”
玄穹真君見狀，只是微微頷首，目中掠過一幾不可察的溫和。
而一旁的崔遠卻目一轉，饒有興致地打量起眼前這位素、氣質清婉的修。
他視線在上停留片刻，隨即角一勾，側頭向玄穹真君笑道：
“玄穹道友，這倒真是件稀罕事。據我所知，你已有數百年未曾收徒。怎的在這深海堡壘鎮守三百餘年，臨到卸任之際，反倒收下一位弟子？”
他語帶玩味，丹眼微挑，“莫非……是打算將一缽，盡數傳承於？”
玄穹真君面平靜，對此並未遮掩，坦然點頭道：“崔道友所言不錯。我壽元已過半途，此次卸去鎮守之職後，便將返回天虛城靜修。
盟主已允諾賜下靈丹，若能借此機緣突破至元嬰中期，自是幸事；若否……”
他話語微頓，目落向垂首侍立的趙青柳，聲音沉穩如舊：“我這徒兒，便是我道統的延續。”
崔遠見他承認得如此爽快，眼中不閃過一訝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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