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濃稠如墨，將漕運碼頭籠罩在一片抑的寂靜之中。唯有渾濁的河水拍打岸石與船幫的嗚咽聲，以及遠零星閃爍的、如同鬼火般的引航燈標，證明著這片白日里喧囂鼎沸的帝國管，仍在緩慢而沉重地搏。
南鎮司值房，空氣卻繃如拉滿的弓弦。油燈的芒將沈煉、張猛、趙小刀、李石頭四人的影投在牆上，扭曲晃，如同即將出徵的鬼魅。
所有零散的線索，如同被無形的磁石吸引，最終都牢牢指向了同一個目標——漕運司下屬，管理碼頭丙字區倉庫的司庫小吏，錢老三。
“確認了。”趙小刀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打破了沉寂，“碼頭上的力霸頭子‘三爺’，就是錢老三在外面的渾號。此人明面上是漕運司不流的小吏，實則掌控著碼頭好幾個堆場的苦力，欺行霸市，倒賣漕糧，私設牙行，拐賣人口，無惡不作。那些被拐的子，多是經他手，過相的漕船，運往南北兩地，或賣煙花之地，或獻給某些有特殊癖好的富商巨賈、乃至……面上的人。”
“面人？”沈煉的目銳利如刀。
“是。”趙小刀點頭，“線人含糊提及，有些‘貨’要求極高，需懂禮儀，甚至識文斷字，顯然是專門伺候大人的。所用的‘香’，也由錢老三獨家提供，來源謎，但價格昂貴得離譜。”
張猛拳頭得咯咯作響，臉上橫搐：“媽的！一個漕運司的倉鼠，也敢如此囂張！老子這就去把他卵蛋！”
“不急。”沈煉抬手製止，眼神冰冷而沉靜，“死一隻倉鼠容易，但他背後可能連著更大的碩鼠。我們要的，不是他的命，而是他肚子裡的所有東西。”
他走到桌案前，上面攤開著一張簡陋的碼頭丙字區倉廩佈局草圖。
“錢老三此人，狡詐如狐。據線報，他平日極離開碼頭，吃住都在倉廩區一角自己改建的值房裡，那裡也是他經營黑產、會見各路牛鬼蛇神的巢。邊常年跟著七八個手不弱的打手，與碼頭巡防的兵丁也多有勾結，靜稍大，便會打草驚蛇。”
沈煉的手指重重地點在草圖上一個標記為“值房”的位置。
“我們必須一擊即中，在他來不及反應和銷燬證據之前，人贓並獲！”
他抬起頭，目掃過三人，開始下達指令，每一個字都清晰冷：
“張猛！”
“你帶一隊幹緹騎，扮作查驗火災患的兵丁，直撲值房正門。以雷霆之勢，正面強攻，制其打手，控制錢老三！記住，我要活的！更要快！絕不能給他任何息之機！”
張猛眼中兇，抱拳低吼：“得令！”
“趙小刀！”
“你是關鍵。”沈煉目轉向他，“錢老三的值房必有室或暗格，存放賬本、往來信件等要害之。張猛手的同時，你從側窗或後簷潛，避開正面衝突，直搗黃龍！你的任務只有一個——找到他的暗賬！那才是能釘死他，乃至揪出他背後之人的鐵證！”
趙小刀神凝重，重重點頭：“明白！掘地三尺，也給他翻出來！”
“李石頭！”
沈煉最後看向最年輕的部下，“你帶兩人，在外圍策應。封鎖值房通往碼頭和各條通道的路徑，若有巡防兵丁聞訊趕來，設法拖延周旋。若有任何人試圖趁逃離，尤其是攜帶品者，一律拿下！絕不能走一人，更不能讓片紙流出！”
李石頭張地嚥了口唾沫，但眼神堅定，起膛：“是！大人！保證連只耗子都跑不出去！”
“行！”沈煉大手一揮，再無多言。
三人如同得到指令的獵犬，瞬間悄無聲息地散黑暗之中，朝著共同的獵進發。
漕運碼頭，丙字區。天微熹，霧氣瀰漫，空氣中混雜著河水腥氣、糧食黴味和一夜勞作後的汗臭。
錢老三的值房是一座磚石結構的獨立小屋，挨著巨大的糧囤，位置相對偏僻。此時，屋燈火通明，約傳出算盤珠子的噼啪聲和幾聲男人的低語。
張猛帶著五六名悍的緹騎，著半舊的火兵號服，大搖大擺地走近。一名打手模樣的漢子倚在門口打盹，被腳步聲驚醒，剛想呵斥，張猛已如猛虎般撲上，一記手刀準劈在其頸側，漢子一聲未吭便倒在地。
“錦衛辦差！擋者死！”張猛低吼一聲，一腳踹開木門，先士卒衝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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