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三刻已過,天徹底沉墨藍,京城各坊陸續亮起燈火。北鎮司南衙,沈煉的值房,卻比夜更加沉寂。燈盞未點,只有窗外的微弱天,勾勒出沈煉如同石雕般凝固在窗邊的剪影。他的呼吸輕不可聞,所有的卻擴張到了極致,如同潛伏在叢林深的獵豹,捕捉著空氣中每一可能傳來的、關乎生死的訊號。
時間,在死寂中緩慢爬行,每一息都如同在滾燙的炭火上煎熬。計劃已如離弦之箭,再無回頭可能。此刻,他最擔心的,不是計劃失敗,而是計劃“功”前,出現不可控的意外。
第一個意外,悄然而至。
鄭坤的值房,他的心腹旗周康,在聽完那名低階緹騎李二狗“無意中”的線索後,並未如沈煉所期的那般立刻行。周康能為鄭坤的心腹,靠的不僅僅是阿諛奉承,更有其多疑謹慎的一面。他皺著眉頭,反覆咀嚼著李二狗的話:“南城來的?清源茶館後巷?懷揣寶貝?”
太巧了! 鄭坤大人剛對沈煉下了最後通牒,這線索就自己送上門來了?而且來源還是一個不起眼的低階緹騎?周康本能地到一不對勁。他喚來兩名親信,低聲吩咐:“去,查查李二狗今日當值的路線,再派人去清源茶館附近悄悄看一眼,有沒有可疑人。不要打草驚蛇,速去速回!”
這一核實,便耽擱了近一炷香的時間。
幾乎在同一時間,東廠那邊也出現了波折。那張匿名紙條被茶樓夥計輾轉送到了張檔頭手中時,這位以狡詐多疑著稱的東廠檔頭,正與幾名心腹商議事務。他著紙條,對著燈看了半晌,冷笑一聲:“匿名投書?藏頭尾之輩!‘朱府風波’?‘紫現’?故弄玄虛!”他第一反應是有人想借刀殺人,或者設局陷害。
“檔頭,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啊。”一名手下提醒道,“清源茶館後巷,離定國公府不遠,萬一真有什麼牽扯……”
張檔頭眯起三角眼,沉片刻:“派人去探探虛實,遠遠地看著,有任何異,立刻來報! 若是陷阱,老子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東廠的人馬,也因此慢了一步。
這些細微的延遲和謹慎,過沈煉佈下的、極其秘的觀察點,如同冰水般,一滴一滴地滲回沈煉的知中。他的心,一點點沉向谷底。他最擔心的況發生了——魚兒並未立刻咬鉤,反而在餌料周圍逡巡試探! 時間拖得越久,變數越大!“黑牙陳”不可能在原地久留,一旦他失去耐心離開,或者國公府的眼線偶然發現異常,整個計劃將功虧一簣!
值房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冰塊,得人不過氣。沈煉的指尖,無意識地掐了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
然而,轉機往往就在絕的邊緣孕育。
鄭坤的心腹周康派出的探子很快回報:清源茶館後巷確實有個形跡可疑、神慌張的瘦高個男子在徘徊,似乎是在等人,懷裡確實鼓囊囊的!雖然無法確定是不是“寶貝”,但絕對有問題!
幾乎同時,東廠的暗探也傳回訊息:巷確有異常,一男子行為鬼祟,且似乎不久前與人發生過短暫爭執。
功勞! 這兩個字,如同最強烈的興劑,瞬間衝散了周康心中的疑慮。管他是不是巧合,只要抓到人,起獲贓,就是大功一件!在鄭大人面前可是臉的大好機會!他不再猶豫,立刻轉,快步衝向鄭坤的值房。
而東廠張檔頭在得到確認後,政治嗅覺立刻佔據了上風。“朱府風波”?“紫”?難道真與永嘉郡王府失竊案有關?若能在錦衛之前拿下此案,不僅是大功,更是狠狠打了北鎮司一記耳!他眼中兇一閃,立刻點齊一隊幹番子,厲聲道:“目標清源茶館後巷,給老子搶在錦衛前面,把人拿下!東西起獲!”
競爭,了最好的催化劑!
鄭坤在聽完周康添油加醋的彙報後,大喜過!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他彷彿已經看到自己破獲大案、到嘉獎的場景。他猛地一拍桌子:“還等什麼!立刻調一隊人馬,不,老夫親自去! 絕不能讓人跑了!”
一時間,北鎮司人馬調,刀甲鏗鏘!鄭坤在一眾心腹的簇擁下,意氣風發地衝出衙署,直撲北城!
而東廠張檔頭的人馬,也如同暗夜中竄出的毒蛇,從另一個方向,悄無聲息地撲向同一個目標!
清源茶館後巷,“黑牙陳”已經等得心急如焚,疑竇叢生。接頭人遲遲不來,巷子裡的寂靜讓他到莫名的恐慌。他幾次想掏出懷裡的錦盒看看,又想起王老五的警告,強忍住了。一種強烈的不祥預籠罩著他。他決定不再等了,趕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就在他轉走的剎那!
巷口和巷尾,幾乎同時傳來了急促而雜的腳步聲和低沉的呵斥聲!
“站住!錦衛拿人!”
“東廠辦事!閒雜人等閃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