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煉的指尖過神像底座的蓮花紋路,檀香混著腥氣在鼻腔翻湧。大高玄殿的燭火在穿堂風中忽明忽暗,將無生老母慈悲的面容切割扭曲的碎片。他忽然想起三日前在詔獄拷問的蒙古俘虜——那人被烙鐵燙焦的嚨裡,最後吐出的詞便是。
咔嗒。
機括轉的輕響讓沈煉後背繃。神像腹部的暗格無聲開,泛黃的盟書卷軸裹著鐵鏽味撲面而來。當第一縷火掃過盟書末尾的狼頭徽記時,殿外驟然傳來瓦片碎裂聲。
沈大人好興致。嚴嵩的蟒紋皂靴踏碎滿地香灰,十二名玄甲侍衛的刀鋒映出佛像猙獰的側目,能在老夫每日誦經的佛堂找到這般驚喜,看來天意要送老夫一份大禮。
沈煉將盟書塞中,袖中銀纏住佛像指尖的念珠:嚴閣老可知,蒙古狼騎上月劫掠雁門關的糧草車,車廂裡裝的可是此?他故意讓最後半卷盟書從袖口落,泛黃的紙頁在青磚上如毒蛇吐信。
轟——
佛龕後的機關轟然開,出深不見底的甬道。嚴嵩的瞳孔在火中收針尖:沈煉!你竟敢——
晚輩更想知道,二十年前寧夏衛所的五千邊軍,為何會出現在漠北狼帳?沈煉將火摺子擲向盟書,跳的火舌瞬間上嚴嵩的蟒袍下襬。在對方暴喝聲中,他旋掠過供桌,三枚骨釘準釘侍衛咽。
地宮開始震,蘇芷晴的驚呼從頭頂傳來:沈大人!西側甬道有流沙陷阱!素白的影在飛濺的火星中若若現,銀針穿梭如流星,接連擊落三支淬毒弩箭。
當沈煉抓住手腕躍道時,最後瞥見嚴嵩著焦黑的盟書殘頁獰笑。巖壁上滲出的水珠滴在火摺子上,滋啦一聲蒸騰起帶著鐵鏽味的白煙。
子時三刻,佛堂地宮見。趙小刀將火摺子按在帷幔金線上,沖天火瞬間吞沒整座大殿。他轉對沈煉咧一笑,出缺了門牙的豁口:三年前雁門關外那場大火,可還暖和?
沈煉的劍鋒抵住他咽:嚴嵩在火場留了後手。
所以才要燒乾淨啊。趙小刀突然暴起,淬毒的峨眉刺直取蘇芷晴眉心。電石火間,蘇芷晴袖中銀針化作流,準刺刺客後頸啞門。
地宮在頭頂發出沉悶的轟鳴,沈煉拽著蘇芷晴衝向暗河。湍急的水流中,他看見巖裡卡著半截焦黑的箭簇——與二十年前寧夏軍械庫失竊的制式完全吻合。
往左!蘇芷晴突然扯住沈煉袂。指尖拂過石壁青苔,出底下暗刻的星宿圖:這是觀星臺舊址,嚴嵩用二十年壽佈下的七星鎖龍陣。
火照亮道盡頭的青銅巨門,門上饕餮紋在熱浪中扭曲蠕。沈煉將盟書殘頁按在門環凹槽,機關轉的剎那,趙小刀的火把從背後撲來。
小心!蘇芷晴飛撲倒沈煉的瞬間,淬毒的火油潑在石門隙。燃的藍焰中,染的指尖點在沈煉眉心:去地宮第七蟠龍柱,那裡有...
轟鳴聲吞沒了言。當沈煉在濃煙中到冰涼的玉珏時,整座大高玄殿開始崩塌。他最後看見蘇芷晴的白在火中綻開,像極了二十年前母親自焚那日,飄落在雁門關城牆上的梨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