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將賬冊高高舉起，封皮上“嘉靖二十三年邊軍糧餉收支”幾個字，在燭火下清晰可見。階下的嚴嵩與嚴世蕃見狀，臉瞬間煞白——這本賬冊，正是他們多年來貪墨軍餉、私賣軍械的鐵證！
“荒謬！”嚴世蕃突然跳了出來，指著朱明玥嘶吼，“你這黃丫頭，竟敢冒充國公府小姐，偽造賬冊陷害我父子！來人，把拿下！”
“拿下？”駱安上前一步，擋在朱明玥前，“嚴世蕃，你忘了陛下的旨意？徹查嚴黨罪證期間，任何人不得擅自抓人！朱小姐持有國公令牌，又有賬冊為證，你憑什麼說偽造？”
嘉靖帝抬手製止了雙方的爭執，目落在賬冊上：“呈上來。”
黃錦連忙上前，從朱明玥手中接過賬冊，小心翼翼地呈給嘉靖帝。嘉靖帝翻開賬冊，第一頁便是“嘉靖二十三年正月，兵部撥付遼東邊軍糧餉二十萬兩”，下面附著朱希忠的私印與經手人畫押。他繼續往下翻：
二月：“嚴嵩支取糧餉十萬兩，備註‘修繕相府’，實際用於購買蘇州園林假山。”
三月：“嚴世蕃以‘購馬’為名，支取五萬兩，購得劣馬千匹，致遼東騎兵墜馬傷亡三十餘人。”
五月：“嚴嵩私賣軍械給蒙古俺答汗，鐵三千件、弓弩五百張，換貂皮萬張，藏於嚴府室‘聚寶閣’。”
七月：“嚴世蕃勾結倭寇，以雙嶼島為中轉，輸出硫磺千斤、鐵兩千件，換倭刀百柄、佛郎機炮圖紙。”
每一筆都有朱希忠的親筆記錄、經手人的畫押，甚至還有蒙古部落與倭寇的收據存！嘉靖帝的手指微微抖，他想起嚴嵩曾多次以“修繕宮殿”“犒賞將士”為由索要錢糧，原來這些錢，全都進了他父子的私囊！
“嚴嵩！”嘉靖帝猛地抬頭，眼中燃燒著怒火，“你還有何話說？”
嚴嵩跪在地上，額頭金磚，冷汗浸了袍。他沒想到朱希忠竟留有如此詳細的賬冊，更沒想到朱明玥會冒險闖宮。他強作鎮定，叩首道：“陛下明鑑！此賬冊乃朱希忠偽造，陷害老臣！朱希忠素有‘通敵’嫌疑，他記錄的‘私賣軍械’，分明是栽贓！”
“栽贓？”朱明玥冷笑一聲，從懷中掏出一封信（張謙託人帶給朱希忠的信），高聲道，“這是兵部侍郎張謙的親筆信，他說沈煉錄口供藏於他府中，容正是嚴嵩父子通倭之事！嚴閣老，你說張謙是‘通倭’，那他為何要將口供給朱家？分明是你殺人滅口不，反咬一口！”
嚴世蕃見狀，撲上前搶奪賬冊：“陛下！此乃偽造！朱希忠中風昏迷，怎可能寫下如此詳細的賬目？定是朱明玥與駱安串通，偽造賬冊邀功！”
朱明玥側躲過，厲聲道：“嚴世蕃！你若不信，可看賬冊末頁！”指向賬冊最後一頁，“這裡有戶部尚書趙貞吉的印鑑！趙大人曾核查過邊軍糧餉，此賬冊是他親手蓋印確認的‘無誤’版本！你若敢說趙大人是偽造，便是對整個戶部不敬！”
嘉靖帝的目落在賬冊末頁，果然看到一個鮮紅的“趙貞吉印”印章。他記得趙貞吉是戶部尚書，為人剛正不阿，絕不可能與嚴嵩同流合汙。
“傳趙貞吉即刻宮！”嘉靖帝的聲音如同驚雷，“命他當面對質，驗證此賬冊真偽！”
黃錦領命而去，殿陷短暫的寂靜。嚴嵩癱在地，他知道，趙貞吉一到，他的罪行便再也無法掩蓋。嚴世蕃則被錦衛按住，他瘋狂掙扎，嘶吼道：“爹！咱們不能就這麼完了！咱們還有雙嶼島的倭寇，還有蒙古的盟友！”
“閉！”嚴嵩低聲呵斥，眼中滿是絕，“國公的賬冊，趙貞吉的印鑑，還有沈煉的書……咱們輸了，徹底輸了……”
半個時辰後，戶部尚書趙貞吉匆匆殿。他跪在階下，見嘉靖帝手中的賬冊，已知事態嚴重。
“趙卿，”嘉靖帝將賬冊遞給他，“你看看此賬冊，是否為你所驗？”
趙貞吉接過賬冊，快速翻閱，臉越來越凝重。當他翻到末頁的“趙貞吉印”時，重重叩首：“陛下，此印確為臣所蓋。嘉靖二十三年秋，臣奉旨核查邊軍糧餉，朱希忠曾呈此賬冊，臣驗過筆跡、畫押、收據，確認無誤，特蓋印存檔。”
“也就是說，此賬冊為真？”嘉靖帝追問。
“千真萬確！”趙貞吉斬釘截鐵，“賬中所記‘嚴嵩私吞糧餉十萬兩’‘私賣軍械給蒙古’等事，臣當時便有所疑慮，但因朱希忠說‘證據不足’，且嚴嵩權勢滔天，臣不敢深究……如今看來，臣愧對陛下信任！”
嘉靖帝猛地一拍龍案：“傳旨！”
黃錦立刻躬：“奴才在。”
“著都察院左都史王廷相、大理寺卿陸炳（此陸炳為嘉靖帝親信，非嚴黨），會同錦衛指揮使駱安，即刻徹查嚴嵩父子罪證！”嘉靖帝的目掃過階下的嚴嵩父子，“凡涉案者，無論職大小，一律下獄！抄沒嚴府，搜繳所有貪墨財、通倭信！”
“臣遵旨！”王廷相、陸炳、駱安齊聲應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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