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遠城詔獄的地牢裡，火把的在溼的石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鬼丸十郎被鐵鏈鎖在刑架上，遍鱗傷卻眼神兇狠，角掛著一嘲諷的笑。
沈煉坐在他對面的木案後，指尖輕輕敲擊著一份剛謄錄的供詞。供詞末尾，鬼丸十郎用指印按下的“認罪畫押”四個字，像四滴凝固的。
“鬼丸十郎，”沈煉的聲音冷得像地牢的寒風，“你說倭寇殘部與蒙古白蓮教徒勾結，在遼東復州打造‘鐵浮屠’重甲騎兵，此事當真？”
鬼丸十郎咧一笑，出被拔掉的門牙：“沈大人，嚴公（嚴嵩）當年在室中與白蓮教主王森（白蓮教分支“聞香教”教主）定下‘三路伐明’之策：東路倭寇、西路蒙古、中路白蓮教。如今東路、西路雖敗，中路白蓮教卻已滲遼東。鐵浮屠？哼，那不過是復刻金兀朮的‘鐵浮屠’，給重甲騎兵灌滿桐油，再配上火銃手，專破你們的城池！”
沈煉瞳孔驟。金軍“鐵浮屠”以重甲騎兵聞名，人馬皆披厚甲，衝鋒時如銅牆鐵壁，曾讓南宋軍隊聞風喪膽。如今倭寇竟聯合白蓮教餘孽復刻此戰，還融火，其威脅遠超此前。
“鐵浮屠有多人？”沈煉追問。
“三百騎。”鬼丸十郎了口氣，“由白蓮教‘鐵衛營’統領‘鬼麵人’指揮，每人配一把‘雷火銃’（填充火藥與鐵砂的火繩槍），坐騎披掛三層鐵甲（襯棉絮防火，中層鐵札甲，外層灌鉛鐵皮），尋常弓箭、鳥銃本不！”
“他們在何集結？”
“復州衛以北五十里的‘黑風谷’。”鬼丸十郎眼中閃過一恐懼，“那裡有白蓮教的秘工坊，專門打造鐵甲。沈大人，你若去剿滅，必中埋伏——谷中有‘連環拒馬陣’，還有從葡萄牙人手裡買的‘佛郎機炮’（小型），專為對付你們的火營！”
沈煉站起，走到地牢的氣窗前。窗外，寧遠城的秋風吹過城樓，捲起幾片枯葉。他想起三個月前寧遠保衛戰，張猛改良的佛郎機炮與“三段擊”戰擊潰倭蒙聯軍，如今倭寇竟捲土重來，還祭出更可怕的“鐵浮屠”。
“陳實。”他轉喚來守在門口的錦衛百戶。
陳實快步走進地牢，腰間的繡春刀撞在鐵鏈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大人有何吩咐？”
“傳令張猛，”沈煉的聲音不容置疑，“立刻召集神機營火匠，趕製‘猛火油櫃’（明代重型燃燒火，可噴火焰）和‘霹靂火球’（填充猛火油的陶球，點燃後投擲）；命劉老栓率三百團練鄉勇，帶上‘毒火雷’（竹筒填充硫磺、桐油、砒霜），到城北校場集結；另外，查探黑風谷地形，繪製地圖，標註白蓮教可能的伏兵位置。”
“是！”陳實領命而去。
沈煉重新坐下，目落在鬼丸十郎上：“還有一事，白蓮教與俺答汗可有勾結？”
鬼丸十郎沉默片刻，終於開口：“俺答汗的義子花當雖死，但其長子黃臺吉（俺答汗長子）野心，暗中資助白蓮教。鐵浮屠的打造費用，一半來自黃臺吉的‘貢馬錢’（蒙古嚮明朝進貢馬匹的款項，實則私吞）。”
“好一個‘貢馬錢’！”沈煉冷笑，“徐階首輔說得沒錯，俺答汗的‘求和’不過是緩兵之計。傳令邊軍，切監視黃臺吉的向，若有異，即刻奏京師。”
他站起，走到鬼丸十郎面前，尚方寶劍的劍尖抵在他的咽：“鬼丸十郎，你雖為嚴黨死士，卻也有幾分骨氣。若肯戴罪立功，助我剿滅鐵浮屠，徐階首輔或可免你死罪，留你在神機營效力。”
鬼丸十郎著劍尖，眼中閃過一掙扎，隨即又恢復了兇狠：“沈煉，你休想！嚴公說過，大明氣數已盡，我寧願死在你們手裡，也不做你們的走狗！”
沈煉收回劍，轉走出地牢。他知道，鬼丸十郎不會投降，但至，他已確認了鐵浮屠的存在與威脅。接下來，便是如何破解這“鐵甲死士”的難題。
三日後，錦衛探帶回黑風谷的地形圖。
黑風谷位於復州衛以北，兩側是陡峭的石山，中間一條狹窄的通道，形如葫蘆口。谷口有白蓮教設立的關卡，由五十名“香眾”（白蓮教信徒）把守，谷有三座秘工坊：一座打造鐵甲，一座鑄造雷火銃，一座儲存火藥。最深是白蓮教“鐵衛營”的營地，三百鐵浮屠重甲騎兵便駐紮於此。
“大人，”陳實指著地圖上的“葫蘆口”，“此易守難攻。若正面進攻，鐵浮屠可依託工坊的佛郎機炮和連環拒馬陣，將我軍困在谷中。”
沈煉凝視著地圖，手指在“谷溪流”的位置輕輕敲擊：“白蓮教雖狡猾，卻有個致命弱點——他們依賴火藥庫。若炸燬火藥庫，鐵浮屠的火銃與佛郎機炮便了廢鐵。”
“可如何潛？”陳實皺眉，“谷口有香眾把守，谷還有鐵浮屠巡邏，明軍正面進攻必敗。”
“明軍正面佯攻，死士潛。”沈煉的目落在桌上的名單上，“趙小刀。”
陳實一愣：“趙小刀？就是那個在臺州大捷中，單槍匹馬炸燬倭寇旗艦的錦衛小旗？”
“正是他。”沈煉點頭，“趙小刀通水，擅長潛，曾在福建剿倭時，扮作漁民混倭寇船隊，火燒糧倉。此次讓他帶十名死士，從谷外溪流潛，炸燬火藥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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