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四十三年的深秋，寧遠城詔獄的地牢裡飄著濃重的腥味與黴味。火把的在溼的石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鐵鏈拖曳的聲響在幽閉的空間裡迴盪，如同冤魂的嗚咽。
嚴嵩被鐵鏈鎖在刑架上，曾經保養得宜的頭髮如今蓬如草，囚服上滿是汙與鞭痕。他垂著頭，渾濁的眼睛半睜半閉，彷彿一行走。三個月前，這位權傾朝野二十年的閣首輔在嚴府被抄時，還試圖用“忠君國”的謊言為自己開，如今被押解至寧遠詔獄，才知自己早已是砧板上的魚。
“嚴嵩，陛下駕到。”
錦衛百戶陳實的聲音打破了地牢的死寂。嚴嵩猛地抬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驚恐——他以為嘉靖帝深居西苑，絕不會踏足這偏遠邊鎮的詔獄。
沉重的鐵門“吱呀”一聲開啟，昏黃的燈中，一個著青布便服的影緩步走。那人約莫五十餘歲，面容清癯，下頜留著短鬚，腰間懸著一枚羊脂玉佩，正是嘉靖帝朱厚熜。他未帶隨從，隻一人，卻自帶一令人窒息的威。
“陛……陛下？”嚴嵩的聲音抖，鐵鏈因劇烈掙扎而嘩啦作響，“臣……臣冤枉啊！”
嘉靖帝沒有回答，徑直走到嚴嵩面前，目如刀般刮過他的臉：“嚴嵩，你掌權二十年，黨羽遍佈六部，連朕的錦衛指揮使陸炳都與你暗通款曲（注：影歷史上陸炳與嚴嵩的複雜關係）。如今嚴世蕃已招供，你還想狡辯？”
嚴嵩突然狂笑起來，笑聲嘶啞而淒厲，在空曠的地牢中迴盪：“狡辯？陛下，您才是最大的‘狡辯者’！您明知遼東軍餉三養了嚴家暗樁，卻放任我斂財；您明知我借倭寇牽制蒙古，卻稱讚我‘安邊有功’！如今兔死狗烹，您倒來問我‘冤枉’？”
嘉靖帝的臉瞬間沉下來。他弄著腰間的玉佩，玉佩上雕刻的“忠孝節義”四字在火下泛著冷：“朕待你不薄，你竟敢反咬一口？”
“待我不薄？”嚴嵩咳出一口，鐵鏈勒得更，“您讓我替您背‘修道誤國’的黑鍋，讓我用嚴黨黨羽的腦袋換取您的‘聖明’名聲！如今嚴黨倒了，您自然要殺我滅口，好讓天下人說您‘英明神武’！”
地牢外的腳步聲漸近，沈煉快步走進來，手中捧著一個檀木匣。他著錦衛都指揮僉事服，前掛著“薊遼副總兵”腰牌，神肅穆：“陛下，嚴黨-蒙古‘白狼盟書’及證已查獲，請陛下過目。”
嘉靖帝開啟檀木匣，裡面躺著三件東西：一封用蒙古文與漢文雙語書寫的盟書，一枚刻著“漢部可汗之印”的金印，還有一張染的信紙——那是嚴世蕃在獄中用寫下的八個字：“借倭制虜，以遼養寇”。
“白狼盟書……”嘉靖帝的指尖劃過盟書上的文字，聲音冰冷如霜，“嚴嵩，你與俺答汗約定，以遼東為餌，引倭寇寇，讓蒙古騎兵南下劫掠，你則在朝中‘平倭’邀功？好一個‘以夷制夷’的妙計！”
嚴嵩著盟書，眼中閃過一絕，隨即又轉為瘋狂：“陛下，您錯了！這不是我的計策，是您的‘帝王心’！您要平衡朝局，既要防蒙古，又要防倭寇，還要防朝臣功高震主！嚴黨不過是您棋盤上的一顆棋子，如今棋子沒用了，您便要棄掉！”
嘉靖帝猛地拍案：“放肆！來人，用刑！”
兩名錦衛獄卒應聲而，手中提著燒紅的烙鐵。嚴嵩著烙鐵上的寒，突然大笑：“烙鐵？您以為烙鐵能讓我屈服？我嚴嵩在詔獄被審了三個月，什麼酷刑沒過？您不妨試試，看是我的骨頭，還是您的江山穩！”
“那就試試。”嘉靖帝站起，走到嚴嵩面前，親自拿起烙鐵，“朕倒要看看，你這‘一代名相’，能撐到第幾刀。”
“嗤——！”
烙鐵到嚴嵩手臂的瞬間，皮燒焦的氣味瀰漫開來。嚴嵩咬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卻始終沒有。
“陛下，”沈煉突然開口，“嚴世蕃書中提到，盟書的蠟封藏在嚴府後花園的假山裡，臣已命人取出。”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蠟丸，蠟丸上刻著“白狼”二字。嘉靖帝接過蠟丸，用指甲輕輕一掐，蠟封破裂，裡面出半張羊皮紙——正是盟書的副本，上面不僅有嚴嵩與俺答汗的簽名，還有國公朱希忠的畫押（注：影外戚朱希忠參與謀）。
“朱希忠？”嘉靖帝的瞳孔驟。朱希忠是他母舅，襲爵國公，歷任掌錦衛事、太師，是外戚干政的典型。
“陛下，”沈煉低聲道，“朱希忠與嚴嵩素有往來，白狼盟書乃二人共謀。嚴世蕃供認，朱希忠曾私贈俺答汗黃金千兩，換取蒙古騎兵‘不犯京師，專攻遼東’的承諾。”
嘉靖帝的臉變得鐵青。他著嚴嵩，聲音中帶著抑的怒火：“嚴嵩，你還有何話可說？”
嚴嵩的角流出鮮，卻依舊狂笑：“陛下，您以為殺了臣，殺了嚴黨，殺了朱希忠，就能高枕無憂？您錯了！蒙古的俺答汗、倭寇的浪人、朝中的徐階……他們都在盯著您的龍椅！您用嚴黨背黑鍋，用外戚固皇權，用‘修道’避朝政，這大明江山，遲早要完！”
“住口！”嘉靖帝怒喝一聲，將烙鐵狠狠按在嚴嵩的口。
“嗤啦——！”
皮燒焦的聲音在地牢中迴響，嚴嵩的劇烈搐，卻始終沒有求饒。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嘉靖帝，彷彿要用最後的目將這個“卸磨殺驢”的帝王刻在骨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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