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芷晴微笑著點頭，目卻落在庫房角落——那裡放著一套略顯陳舊的鐵甲，肩甲上有幾道深深的劃痕，那是去年臺州戰役時留下的。記得，這套甲冑的主人是沈煉的親衛隊長李虎，他在掩護百姓轉移時被倭寇長刀劈中，臨終前還攥著半截斷刀，說“保護好大人”。
“張將軍，這套甲冑……能留給李虎的家人嗎？”蘇芷晴輕聲問。
張猛沉默片刻，點了點頭：“沈大人已經代過了，陣亡將士的家眷，每人賞銀二十兩，這套甲冑……就當是念想吧。”
蘇芷晴走上前，最後一次檢查這套“樣板甲”。著甲冑側的暗紋——那是用針尖刻的“平安”二字，每個筆畫都細如髮，卻傾注了全部的心。
“此甲可擋十年風雪……”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哽咽。
付儀式在寧遠城校場舉行。
校場中央搭起高臺，臺上擺著香案，案上供著“遼東鐵衛甲”的樣品。沈煉穿著便服，坐在臺側，手中把玩著一枚銅製虎符——那是他當年在臺州戰役中繳獲的倭寇信。
“將士們！”張猛站在臺上，聲音洪亮，“今日付的‘遼東鐵衛甲’，是蘇芷晴姑娘嘔心瀝之作！它採用‘淬火法’，防鏽十年；用硼砂摻錫，降低本；更有暗紋護，刀劍難！穿上它，你們就是遼東的鐵壁銅牆！”
臺下掌聲雷。神機營士兵們直腰板，眼中閃爍著激的芒——他們早就聽說過這套甲冑的神奇，今日終於得以一見。
蘇芷晴站在臺下，著臺上那套甲冑。照在甲片上，暗紋“平安”二字若若現。想起三個月前，自己在鐵甲坊熬了七個通宵，反覆除錯醋淬時間與錫濃度；想起第一次試驗失敗時，趙師傅無奈的嘆息；想起沈煉拍著的肩膀說“別怕失敗，格致知本就是千錘百煉”。
“芷晴姑娘，該你了。”親兵輕聲提醒。
蘇芷晴深吸一口氣，走上臺。雙手託著甲冑，遞給沈煉：“大人，此甲……請驗收。”
沈煉接過甲冑，手指過暗紋，忽然愣住了。他翻轉甲冑，指著側一不起眼的地方：“這是……台州戰役的地圖？”
蘇芷晴低頭一看，臉頰瞬間漲紅。原來在刻“平安”二字時，不小心將心中默想的台州地形圖也刻了上去——那是據沈煉的描述畫的，標註著倭寇的埋伏點、百姓的避難所。
“我……我不是故意的。”慌忙解釋。
沈煉卻笑了，眼中閃過一淚：“無妨。這地圖，比任何‘平安’二字都珍貴。”
儀式結束後，沈煉留下蘇芷晴單獨談話。
他解開錦袍，出左肩——那裡有一道長約三寸的箭傷疤痕，暗紅，像一條猙獰的蜈蚣趴在皮上。
“你看這道疤。”沈煉指著傷疤，“嘉靖四十二年，台州戰役。倭寇突襲，我用護住一群百姓，被三支箭中。其中一支穿肩胛，差點要了我的命。”
蘇芷晴捂住，淚水奪眶而出。見過沈煉平日裡的威嚴，見過他指揮作戰時的果決，卻從未想過這位鐵骨錚錚的將軍，上竟藏著這樣的傷痛。
“當年若你有此甲……”哽咽著說，“這道疤就不會有了……”
沈煉搖了搖頭，手著那套“遼東鐵衛甲”：“芷晴，你知道嗎？這道疤是我的勳章。它時刻提醒我：戰爭的殘酷，百姓的苦難。如果沒有這套甲冑，還會有更多士兵傷，更多百姓流離失所。”
他拿起甲冑，用力砸在地上——“咚”的一聲，青石板裂開一道隙，甲冑卻完好無損。
“你看，”沈煉指著甲冑上的劃痕，“這世上沒有永不損壞的甲冑，但有永不放棄的心。這套甲冑能擋十年風雪，卻擋不住人心的貪婪與仇恨。真正的‘平安’，不在甲冑上，在每個人心裡。”
蘇芷晴的淚水止不住地流。眼前浮現出一段塵封的記憶——那是初到遼東時，從老兵口中聽來的故事。
【閃回】
嘉靖四十二年夏，台州。
暴雨傾盆，倭寇趁夜突襲。沈煉率部死守城門，中數箭仍揮刀殺敵。一名老嫗抱著孩子衝出城門，被倭寇追上。沈煉縱馬趕到，用擋在孩子面前，三支箭同時來——一支穿肩胛，一支中大，最後一支被他用刀擋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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