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六的喜期還沒到,山外的風就先變了味。
這天李雲龍正在曬穀場教後生們拆裝步槍,秀芹端著剛熬好的綠豆湯過來,遠遠就看見王二柱舉著遠鏡往山口瞅。
“柱子,看啥呢?”楊秀芹把瓷碗往石桌上擱,碗沿的水珠順著桌往下滴。
王二柱突然轉,臉白得像張紙:“秀芹姐,山口來了隊穿黑褂子的,腰裡都彆著傢伙,看著不像咱這地界的。”
李雲龍噌地直起,奪過遠鏡。鏡頭裡十幾個黑影正順著山路往上爬,領頭的那人留著分頭,手裡拎著的匣子槍在日頭下閃著冷。
“是特務。”王二柱咬著牙吐出三個字,去年在縣城見過這夥人的裝束,當時他們正把幾個戴鐐銬的人往卡車上押,後來才知道那些都是★。
“爹呢?”李雲龍扭頭問。
楊秀芹解下圍往祠堂跑:“雲龍,我去李叔張大,你讓二柱帶隊員把傢伙都抄出來。”的布鞋踩過曬得滾燙的穀粒,留下一串急促的腳印。
等李老栓拄著柺杖趕到時,曬穀場已經站滿了人。
張屠戶把殺豬刀別在腰後,手裡攥著磨得發亮的鐵釺:“雲龍,跟這幫狗孃養的拼了?”
“別急。”李雲龍按住他的胳膊,眼睛仍盯著山口,“他們人不多,卻敢大搖大擺進山,怕是不止為了抓人。”
話音剛落,就見那夥人在山前停下,分頭踹開了幾家沒人的空屋,翻箱倒櫃的聲響順著風飄過來。
秀芹突然拽了拽李雲龍的角,往西邊指。
祠堂後的柴火垛旁,五歲的兒正著草堆往外看,小辮子上還彆著朵野花。
李雲龍心猛地一揪,剛要邁步,秀芹已經繞到柴火垛後,一把將孩子抱進懷裡,用圍矇住的眼睛:“小花乖,咱去給叔叔們拿饅頭。”
就在這時,領頭的特務突然朝天放了一槍。
槍聲在山谷裡撞出回聲,驚得槐樹上的麻雀撲稜稜飛起一片。
“都給我出來!”
那人扯著嗓子喊,“誰是清風寨當家的?誰見過★?說了有賞!”
李老栓往石碾子上啐了口唾沫:“狗日的,打著剿 ★的旗號來搶東西。”他把柺杖往地上一頓,“雲龍,給他們點看看!”
李雲龍沒,反而衝秀芹使了個眼。
那眼神沉得像山澗裡的石頭,秀芹立刻會意——這不是赤手空拳能解決的架。
楊秀芹轉就往祠堂後的軍械房跑,布襬掃過牆角的柴火堆,帶起一陣火星。
片刻後,就見領著兩個後生扛著三支步槍出來,槍還沾著防鏽的桐油,正是平日裡李雲龍帶著大夥拆裝練習的傢伙。
“兄弟們,把傢伙都扛出來!”楊秀芹揚聲喊著,自己先抓起支漢造,麻利地往槍膛裡進五發子彈,“練了大半年,該讓這些狗孃養的見識見識!”
“柱子,帶倆人守後牆,別讓他們抄後路!”李雲龍接過秀芹遞來的步槍,手指在扳機護圈上挲著,聲音得極低,“記住,先朝天放槍警示,真要手,別打要害,留活口。”
王二柱拎著支單管獵槍跑了,槍托上還刻著他爹的名字。
李雲龍這才舉起槍往地上敲了敲,槍托砸在青石板上悶響一聲:“我就是清風寨當家的,李雲龍,有事說事,別在這兒撒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