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生同志，外面冷，咱們在院裡的石桌旁坐，曬著太能暖和些。”郭述申搬來兩張小板凳，又從屋裡抱出一床舊棉被，鋪在石桌上擋風。這被子打了好幾個補丁，還是去年群眾捐給特委的。
曾中生點點頭坐下，目掃過院子裡的赤衛隊員——幾個年輕小夥子圍著一杆土槍擺弄，有人往槍膛裡裝火藥，手都凍得發抖，還有人拿著塊磨刀石磨大刀，磨得火星子直冒，臉上滿是張，卻著不服輸的勁。
“述申同志，你給我詳細說說，目前蘇區的武裝力量到底有多？”曾中生開門見山，從懷裡掏出個小本子，準備記錄。
這本子是他從上海帶來的，已經記了不沿途的見聞，現在要記的，是鄂豫皖的生死存亡。
郭述申在他對面坐下，雙手了，語氣認真：“目前蘇區的武裝主要分兩塊——一塊是正規紅軍，就是紅一軍留在鄂豫邊的零散部隊，大概三千多人；另一塊是地方武裝，包括赤衛隊、先隊，還有各村的農會自衛隊，加起來差不多一萬九千人。”
郭述申頓了頓，聲音沉了下去：“算下來總共兩萬兩千多人，可這裡面一半是赤衛隊隊員，大多是農民出，沒經過系統的軍事訓練，平時扛鋤頭種地，戰時才拿起武。而且武裝備差得離譜，我給你算筆賬——正規紅軍裡，每支步槍平均只有五發子彈，還有三分之一的戰士用的是土槍；赤衛隊更不用說，十個人裡八個拿的是大刀、長矛，還有人用削尖的木，連土槍都不上！”
曾中生拿著筆的手頓了頓，眉頭皺得更了。敵人十萬人馬，裝備的是步槍、機槍，還有迫擊炮，而他們兩萬兩千人，一半是沒訓練過的赤衛隊，武還這麼落後，這仗要是打，跟以卵擊石沒區別。
曾中生抬頭看向院角的赤衛隊員，小夥子們正試著用土槍打靶——“砰”的一聲響，子彈沒打到遠的樹幹，反而差點崩到自己人，旁邊的人一陣鬨笑，可笑聲裡滿是無奈。這哪是打靶，這是拿命在賭啊！
“可不是嘛！”郭述申嘆了口氣，眼裡滿是心疼，“上個月，黃安縣的赤衛隊跟敵人的先頭部隊過一次，敵人一開槍，咱們的土槍本頂不住，沒打多久就撤下來了，還犧牲了三個同志。現在村裡的群眾雖然支援我們，可看到敵人的裝備，心裡也發怵，有些老人甚至勸家裡的小夥子別參加赤衛隊了，怕白白送命。”
曾中生放下筆，站起走到院角，看著那幾個赤衛隊員。
其中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夥子正拿著大刀比劃，臉上滿是倔強，額頭上的汗珠子凍了小冰粒。
“小夥子，什麼名字？參加赤衛隊多久了？”曾中生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夥子看到曾中生，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直腰板，聲音響亮：“報告同志！我王小虎，參加赤衛隊半年了！我爹是農會的，他說跟著紅軍打反派，才能讓咱們老百姓過好日子！”
聽到“過好日子”，曾中生的心裡泛起一陣暖流。他接過王小虎手裡的大刀——刀是用農改的，邊緣有些鈍，刀柄用布條纏了好幾圈，顯然用了很久。
“這刀能砍敵人的刺刀嗎？”曾中生輕聲問。
王小虎低下頭，聲音有些底氣不足，可還是咬著牙說：“不知道……但我會使勁砍！就算砍不，也要跟敵人拼了！我爹說了，不能讓反派把咱們的地搶了，把咱們的家毀了！”
曾中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堅定：“好樣的！有這勁就好。但有勁還不夠，咱們得有戰，得學會用手裡的武跟敵人周旋。以後我會安排人給你們做軍事訓練，教你們怎麼躲敵人的子彈，怎麼用土槍打準目標，保證讓你們既能打敵人，又能保住自己！”
王小虎聽到“訓練”兩個字，眼睛一下子亮了，跟看到了救星似的：“真的嗎？同志！那太好了！我們早就想學了，就是沒人教，每次跟敵人著，只能憑著一勁衝！”
回到石桌旁，曾中生把看到的況跟郭述申說了一遍：“述申同志，群眾的積極是有的，這是咱們的優勢。現在的問題，一是武，二是訓練。武方面，咱們可以發群眾，自己造土槍、土炮，收集廢鐵改造大刀、長矛；訓練方面，我從正規紅軍裡調有經驗的戰士，給赤衛隊做指導，教他們基本的戰作、擊技巧。”
郭述申連忙點頭，眼裡滿是贊同：“這個辦法好！我這就安排人去辦——村裡有幾個老鐵匠，之前給紅軍打過土槍，手藝好得很，讓他們牽頭，組織群眾造武；赤衛隊的訓練，就請紅一軍留在鄂豫邊的李連長負責，他打過不仗，有經驗，戰士們都服他。”
曾中生又問：“蘇區的糧食儲備怎麼樣？敵人要是長期圍困，咱們的糧食能不能撐住？”打仗打的不僅是兵力，更是糧食，要是沒飯吃，再能打的隊伍也撐不住。
提到糧食，郭述申的臉又沉了下來：“去年秋天收還不錯，村裡的農會收了不糧食，都存在地窖裡。可敵人這次‘圍剿’來得太突然，有些偏遠村子的糧食還沒來得及運到核心區域，就被敵人搶了一部分。現在估算下來，要是省著點吃，大概能撐兩個月。要是紅十五軍能趕來支援，糧食力就更大了。”
“紅十五軍？”曾中生聽到這個名字，眼神了。
中央這次給的指示裡，明確提到讓紅十五軍向鄂豫皖蘇區靠攏，合編為紅四軍，增強反“圍剿”的力量。“你這邊有沒有收到紅十五軍的訊息？他們現在到哪裡了？”
郭述申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擔憂：“暫時還沒收到訊息。紅十五軍是上個月在黃梅縣組建的，主力是原紅八軍第四、五縱隊，還有當地的赤衛隊，聽說現在在鄂東南一帶活，跟敵第十九師、第五十四師周旋著，不知道能不能順利過來。鄂東南到這兒的路不好走，敵人的地方武裝比蒼蠅還多，就怕他們路上出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