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三年,川陝界,大山深。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颳得人皮生疼。
崎嶇山路上,一支穿著灰布軍裝、扛著步槍、揹著大刀的隊伍,正沉默地行進。隊伍不算整齊,卻著一久經戰火淬鍊的悍氣,每一雙眼睛都亮得嚇人。
隊伍最前面,一騎黑馬踏碎晨霜。
馬上那人,材不算特別高大,卻肩寬腰,一舊軍裝洗得發白,腰間斜著一把磨得鋥亮的盒子炮,臉上帶著幾分風霜,眼神卻如鷹隼一般,銳利、狠辣、又帶著一子誰也不服的氣。
正是紅四方面軍,尖刀團團長——李雲龍。
“團長,前面就是通江地界了。”
警衛員小跑幾步,低聲音彙報,“師部傳令,讓咱們團先紮營,等候總部命令。”
李雲龍“嗯”了一聲,勒住馬韁,目掃過四周連綿起伏的大山。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自從紅四方面軍從鄂豫皖撤出來,一路戰西征,翻過秦嶺,殺川北,總算是暫時甩開了國民黨大軍的圍追堵截。可仗是暫時不打了,部隊裡的氣氛,卻比戰場上還要抑。
李雲龍不是什麼讀過多書的文化人,可他打仗打了這麼多年,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對人心、對局勢,有著野一般的直覺。
他看得明白——上面不對勁。
小河口會議那檔子事,雖然上面著不讓講,可訊息還是像風一樣,在各級指揮員之間傳開了。
有人對路線有意見。
有人對指揮有看法。
有人直接站出來,說了幾句公道話。
結果呢?
李雲龍角勾起一抹冷的弧度。
結果就是,有人被記恨上了。
而且是死死記在心裡,早晚要算賬的那種。
“張燾主席……”李雲龍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眼神沉了下去,“這是要手了啊。”
他雖然只是一個團長,管不了高層的事,可他太清楚這種“清算”意味著什麼。
在鄂豫皖的時候,他就見過。
一句話不對,一頂帽子扣下來,昨天還是並肩作戰的戰友,今天就了“反革命”“右派”“異己分子”。
殺得人頭滾滾。
殺得軍心惶惶。
“團長,”警衛員看他臉不對,小聲問,“咱們團……不會有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