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東鹽場的土坡上，七十四團的幹部們圍站在簡易地圖前，風裡還飄著鹽粒的鹹，剛聽完總部傳令兵的命令，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振。
李雲龍指尖在地圖上的營山、渠縣兩縣輕輕一劃，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休整是假，備戰是真。儀南戰役剛打完，田頌堯丟了鹽井、丟了地盤，肯定恨得牙。但他不敢單獨反撲——為啥？因為四川軍閥部，就是一鍋永遠煮不爛的爛粥。”
王鐵柱把駁殼槍往腰間一，嗓門大得能穿鹽場的炊煙：“團長，我就知道劉湘、楊森、田頌堯這幫人面和心不和。上次田頌堯被咱們打殘，其他軍閥躲得比誰都遠，生怕引火燒。”
“沒錯。”趙剛翻開剛整理好的方面軍報冊，指尖敲了敲上面的幾行字，“總部剛截獲了重慶發來的電，蔣介石給劉湘下了死命令，讓他立刻停止和劉文輝的戰，集中兵力圍剿川陝蘇區。但劉湘沒聽，反而先手收拾了劉文輝的一部分兵力，還對外放話，說‘先安川，再剿赤匪’。”
二營長蹲在地上，用樹枝畫著川軍的勢力圈：“劉湘這麼幹，倒也不怪。他是四川的土皇帝，地盤最大，兵力最強，可底下的楊森、田頌堯、鄧錫侯，個個都想分他的蛋糕。戰打了大半年，好不容易佔了點上風，他不可能立刻停手。”
李雲龍蹲下，撿起一塊鹽塊，在地上畫了條線，從儀隴一直連到營山、渠縣：“田頌堯剛被咱們打垮，殘部在閬中、南部的江西岸，連氣都費勁。楊森守著營山、渠縣，兵力分散，每個據點就一個連的人，還得防著其他軍閥襲。劉湘要安川，就得先穩住楊森、田頌堯，不讓他們鬥，這樣一來，咱們就有了鑽空子的機會。”
“團長，你的意思是，咱們接下來先打楊森？”三營長眼睛一亮，手裡的步槍往地上一頓，“楊森的兵，戰鬥力不如田頌堯，而且地盤分散，好啃！”
“對，就是打楊森。”李雲龍把鹽塊往地上一扔，站起，目掃過眾人，“儀南戰役咱們拿了鹽井，蘇區有了鹽，戰士們有力氣打仗，老百姓能吃上飯，這就是咱們最大的底氣。總部下一步的計劃，肯定是趁川軍戰，擴大蘇區地盤，把川北的據地連一片。”
趙剛接過話頭，語氣鄭重：“總部已經傳令，三十軍、三十一軍繼續在北線牽制廣元、寧強的川軍主力，不讓他們南下支援。九軍作為主攻，直取營山、渠縣，咱們七十四團，還是尖刀團，第一個衝上去，撕開楊森的防線。”
王鐵柱攥著拳頭，指節得發白：“尖刀團就尖刀團！咱們七十四團從來沒掉過鏈子。上次打百勝背、護鹽井，咱們是先鋒，這次打營山、渠縣，照樣第一個衝上去！”
“話別說太滿。”李雲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多了幾分冷靜，“楊森雖然弱，但他守了營山、渠縣好幾年，工事修得紮實，碉堡、地雷到都是。咱們剛打完儀南，傷亡一百多人，彈藥也得補充，不能盲目衝。”
他轉頭看向通訊員：“去，把各營的營長、教導員都到鹽場指揮部開會，重點講三件事：第一，統計傷亡，缺多人，立刻上報，總部會派新兵補充；第二，清點繳獲的武、彈藥、糧食，分類整理，該上的上，該留下的留下；第三，組織戰士們練山地攻堅、夜戰戰，特別是土炮的使用，下次打據點，土炮要發揮大作用。”
“是！”通訊員應聲轉，飛快地跑向鹽場深。
鹽場的空地上，很快就熱鬧了起來。戰士們有的在統計傷亡，有的在搬運繳獲的槍支，有的在和鹽工們學習熬鹽，還有的在搭建臨時的訓練場地。叮叮噹噹的敲打聲、戰士們的喊聲、鹽工們的笑聲，混在一起，把鹽場變了一片生機的景象。
團部的土坯房裡，李雲龍、趙剛和各營幹部圍坐在桌前，桌上擺著剛整理好的統計冊。
一營長王鐵柱率先開口：“團長，政委，咱們七十四團傷亡一百三十七人，其中犧牲二十七人，重傷五十六人，輕傷五十四人。新兵補充已經在路上了，預計明天就能到，大概一百五十人，都是本地的青年，素質不錯。”
二營長接著彙報：“繳獲方面，重機槍七、迫擊炮兩門、步槍三百二十二支、手槍四十六支、手榴彈三百餘枚、子彈兩萬多發。還有大量的煤油、糧食、鹽，足夠咱們全團吃三個月。”
三營長補充道：“鹽場這邊，老鹽工們說，只要咱們守住鹽井，每天能熬鹽五千斤，足夠整個蘇區的主力部隊用。他們還願意跟著紅軍幹，幫忙修工事、運鹽。”
李雲龍點了點頭，手指在統計冊上敲了敲：“傷亡的兄弟，要好好安葬，立個墓碑。犧牲的戰士，要記在團裡的功勞簿上，他們的家人，總部會派人照顧。補充的新兵，要好好訓練，給他們配老戰士當班長，讓他們儘快適應戰鬥。”
“武方面，重機槍、迫擊炮分給各營，每個營配兩重機槍、一門迫擊炮。步槍發給新兵和缺槍的戰士，保證每個班都有三支以上的步槍。手榴彈要省著用，下次打碉堡，一顆手榴彈換一個碉堡，不虧。”
趙剛接過話頭：“除了訓練，還要安戰士們的緒。很多戰士剛從斷鹽的日子裡熬過來，現在能吃上鹽、能用上好武，士氣很高，但也有數戰士，覺得仗打完了，該休息了。要跟他們講清楚，川軍不會善罷甘休，新的圍剿很快就會來，咱們只有不斷壯大，才能守住蘇區，保住鹽井。”
就在會議進行到一半的時候，一名騎兵通訊員突然策馬衝進鹽場，上的軍裝還沾著塵土，顯然是一路快馬趕來。
他翻下馬，立正敬禮，高聲喊道：“報告李雲龍團長、趙剛政委！方面軍總部急電！”
李雲龍和趙剛同時站起，接過電報，快速掃了一眼，臉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怎麼了團長？”王鐵柱看出了不對勁，湊上前問道。
李雲龍把電報往桌上一放，聲音低沉：“總部傳來訊息，劉湘雖然還在打戰，但已經暗中調遣了兩個師的兵力，朝著川陝蘇區的方向移。而且，蔣介石親自給劉湘發了電報，限他一個月，停止戰，集中六路兵力，對川陝蘇區發大規模圍剿。六路兵力，包括劉湘的主力、田頌堯的殘部、楊森的部隊、鄧錫侯的部隊、李家鈺的部隊，還有羅澤洲的部隊，加起來，足足有二十多萬人。”
“二十多萬人？”二營長猛地站起，手裡的統計冊掉在了地上，“這麼多？咱們方面軍現在才八萬多人，怎麼打得過啊？”
“怕什麼！”王鐵柱一拍桌子，嗓門依舊響亮，“咱們紅軍不怕人多！當年在鄂豫皖，咱們幾萬人打幾十萬國軍，照樣贏了！這次在川北，有鹽有地，有百姓支援，怕他們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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