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極冰蓋下的寒冷是一種超越理的溫度。它穿防護服，穿，直接凍結靈魂裡某些脆弱的部分。索蘭控著深淵之語二號潛航，在冰川裂形的天然隧道中穿行，探照燈切開黑暗，照出冰壁上千年沉積的藍紋理。
帕拉斯坐在副駕駛座，可能之書攤在膝頭。書頁上的暗金文字正隨著位置變化而更新，顯示著周圍空間的規則穩定指數——數值低得嚇人，這意味著這裡的空間結構極其脆弱，隨時可能破碎維度碎片。
“據神話派系的記載，維度迴廊口應該就在前方三公里。”帕拉斯指著全息地圖上的一個標記，“但記載中也警告：接近迴廊時，空間知會被扭曲。我們可能會看到‘不可能的景象’。”
索蘭盯著前方隧道：“比如？”
“比如……”帕拉斯剛開口，前方的隧道突然毫無預兆地向右彎曲了九十度——不是轉彎，是空間本被摺疊了，潛航來不及調整航向，一頭扎進了摺疊的空間斷面。
那一瞬間，索蘭覺自己被撕了無數片。他的意識分散到不同的空間維度裡：一部分還在駕駛潛航，一部分漂浮在冰海上空，一部分沉地心深，還有一部分……居然回到了海族深海城邦的育兒室，看到年的自己正在學習發。
“穩住！”帕拉斯的尖聲把他拉回現實。雙手按在可能之書上，書頁發出耀眼的金，強行將周圍摺疊的空間“熨平”。潛航劇烈顛簸，儀表盤上所有指標瘋狂旋轉，然後慢慢恢復正常。
索蘭大口氣，額頭上全是冷汗。他手臂上的信標印記傳來灼痛——不是歸亡使者在傳輸，是空間扭曲激活了印記裡的某個藏協議。
“你沒事吧？”帕拉斯臉蒼白，剛才強行穩定空間消耗了大量力。
索蘭搖頭，看向前方。隧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無限重複的景象。
那是一段十米長的冰隧道，完全相同的冰壁紋理，完全相同的冰錐懸掛，完全相同的探照燈斑。但這段隧道在無限複製：向前看，是這段隧道，向後看，也是這段隧道，向上向下向左向右，全是這段隧道。他們被困在了一個自我複製的空間迴環裡。
“維度迴廊的口防機制。”帕拉斯翻閱著可能之書，“需要找到‘不重複的點’才能突破。但在這個完全複製的環境裡，怎麼可能有不重複的點？”
索蘭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忽略視覺帶來的誤導。他回憶著海族古老的導航技巧——在深海無的環境中，海族不依賴視覺，而是知水流細微的溫差、鹽度差、力梯度。空間應該也有類似的“紋理差異”。
他展開知。果然，在無限複製的表象下，空間結構有著極其細微的不均勻。大部分割槽域的“空間度”完全一致，但在右上方四十五度角的位置，有一個針尖大小的點，度比其他地方低了0.0003%。
“那裡。”索蘭指向那個方向，“朝那個點前進。”
帕拉斯皺眉：“但那裡是冰壁，沒有路——”
“路是空間自己決定的，不是眼睛看到的。”索蘭推縱桿，潛航朝著冰壁直衝過去。在即將撞上的瞬間，冰壁像水幕一樣盪漾開，潛航穿了過去。
眼前豁然開朗。
他們進了一個無法用語言描述的空間。
這裡沒有上下左右的概念，所有的方向都在不斷變化。冰晶懸浮在空中，有的向上生長，有的向下生長，有的向左生長——但“上、下、左”這些方向本也在旋轉。探照燈的束出後不是直線前進，而是像蛇一樣蜿蜒爬行，最後居然繞回來照在自己上。
潛航的儀表盤完全失效了。空間定位系統顯示他們同時在宇宙的七千個不同座標，時間計數在正流、倒流、靜止之間隨機切換。
“這就是維度迴廊。”帕拉斯的聲音帶著敬畏，“園丁文明用來測試空間權能極限的實驗場。據說當年有研究員在這裡迷失，他的意識被分散到十二個不同維度，直到三百年後才被勉強拼湊回來——但拼回來的人已經不會說完整的句子了，只會重複空間公式。”
索蘭強迫自己不看那些違反常識的景象，專注尋找空間權能碎片的線索。他手臂上的信標印記再次傳來灼痛，這次痛有規律的節奏——三短一長，像是某種碼。
“印記在接收訊號。”索蘭把手臂展示給帕拉斯看。印記表面的暗金紋路正在發，芒的閃爍模式確實在傳遞資訊。
帕拉斯快速記錄閃爍序列，然後翻開可能之書對應解碼。書頁上浮現出一段古老的導航指引：
【空間權能碎片位於迴廊的‘自我矛盾點’，即空間既無限大又無限小的位置。到達方法：找到一條同時通向所有方向又通向無的路。】
這什麼鬼指引。索蘭心想。
但帕拉斯若有所思：“‘同時通向所有方向’……在空間迴廊裡，每個點理論上都通向所有方向，因為方向本在旋轉。但‘通向無’……意味著那條路必須在拓撲結構上是一個閉合環，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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