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巴魯的貓》第149章 山巔盟約(1)

作者:浪蕩山人·6個月前

司通與銀痕在阿維尼翁掀起的風暴,其漣漪遠比它們瞬間的消失擴散得更快、更遠。聖母禮拜堂那匪夷所思的“月審判”,無法被任何方解釋所掩蓋。千上百雙眼睛目睹了那對比鮮明的恐怖與守護景象,流言如同上翅膀,伴隨著驚恐的低語、狂熱的解讀與刻意的扭曲,以遠超瘟疫的速度,席捲了整個阿維尼翁,進而蔓延至普羅旺斯、朗格多克,乃至整個法蘭西乃至歐羅的貴族與平民階層。

教廷陷了空前的被與尷尬。貝特朗·德·戈特紅主教聲稱那是“魔鬼聖地的幻”,並下令全力搜捕“妖貓與惡狼”,但蒼白無力的辯解難以平息人心深的震撼與懷疑。那淋淋的噬心場景與狼群守護羊群的寧靜畫面,太過真實,太過直擊靈魂。尤其是後者,關於“比利牛斯山狼群實為守護者”的傳說,開始在飽蝠人侵擾、宗教審判恐怖以及貴族榨之苦的南部鄉村地區悄然流傳,如同野火般在底層民眾間燃燒,帶來了一種異樣的、近乎叛逆的希

而在這場信仰與認知的地震中,最為敏銳地嗅到機會氣息的,並非普通的信眾或惶恐的貴族,而是法蘭西王座之上,那位以鐵腕、冷酷與政治野心著稱的君主——“男子”腓力四世。

腓力四世早已對阿維尼翁教廷(尤其是教皇克雷芒五世,他幾乎是腓力扶持上的寶座)對法蘭西政的干涉、以及其過贖罪券等方式源源不斷攫取的鉅額財富深不滿。貝特朗主教作為教皇的左膀右臂和贖罪券事務的主要盤手,其突然陷“魔鬼嫌疑”的漩渦,在腓力四世眼中,無異於天賜良機。這了他打擊教權、奪取龐大財富、鞏固王權的絕佳藉口。他並不完全相信那些怪陸離的傳說,但他深信,權力鬥爭的本質,從來都是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武

於是,在司通與銀痕離去後不久,一場經過策劃、代號或許僅為國王與核心幕僚所知的腥清洗,悄然拉開了序幕。目標的選擇極策略:既是被蝠人勢力可能滲的機構,更是教廷在世俗世界中最鋒利也最富有的武裝力量——聖殿騎士團。

西元1307年10月13日,星期五。一個在日後被視為極不祥的日子。

腓力四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簽署並下達了令。幾乎在同一時刻,全法國範圍的王室員與士兵同時出,以異端、崇拜魔鬼、十字架、同等驚人罪名,大肆逮捕聖殿騎士團員。許多騎士團員在睡夢中或祈禱時被拖出住所,投冷的地牢。他們的鉅額財富被立即查封,田產、城堡、金銀幣源源不斷地流王室的金庫。

這場清洗,表面是宗教審判,深層次則是國王對教廷財政支柱的致命打擊,同時也巧妙地、大規模地清除了許多可能已被蝠人滲或控制的教會武裝力量。針對騎士團的許多指控和“證據”,都巧妙地指向了與蝠人活相關的蛛馬跡(如秘儀式、夜間集會、對特定符號的崇拜等),真真假假,混合其中,使得這場政治謀更添了一層撲朔迷離的黑暗彩。阿維尼翁教廷的權威遭到重創,克雷芒五世震怒卻無可奈何,只得在力下下令解散聖殿騎士團。

而在遠離政治漩渦與腥清算的比利牛斯山脈深,另一場由司通引導的、靜默卻影響深遠的轉變,正在風雪與火中孕育。

司通並未遠離。它與銀痕潛伏在阿維尼翁周邊的山區,切關注著事態發展,同時,它的意念如同無形的鬚,延向那片它曾留下深刻印記的、灰風統治過的、如今充滿絕與仇恨的土地。它知到斷牙那滔天的憤怒並未因時間的流逝而減弱,但也知到,那“月審判”的景象,如同投深潭的石子,也在狼群殘部及其周邊的人類村落中,激起了微妙的、充滿疑慮的波瀾。

它需要促一種理解,哪怕最初是基於絕的互利。它需要為銀痕,也為這片土地,留下一線未來的可能。

機會在一個風雪加的夜晚降臨。

一場罕見的暴風雪襲擊了山脈。狂風捲著鵝般的雪片,能見度幾乎為零。幾個來自山麓村莊、曾參與過獵狼的年輕牧羊人,因急於在下山道路被徹底封堵前驅趕羊群迴圈,冒險穿越了一平日不敢靠近的山坳。不幸的是,他們遭遇了比風雪更可怕的危險——一群雙眼閃爍著不祥紫、行為狂躁暴戾的變異山狼!

這些狼顯然到了殘留的蝠人孢子汙染,型變得更大,更加嗜,但卻失去了狼群應有的紀律與狡猾,只剩下純粹的毀滅。它們將牧羊人和他們的羊群團團圍困在狹窄的坳口,風雪聲掩蓋了呼救聲,絕瞬間攫住了這些年輕人。

就在獠牙即將撕開嚨的剎那——

一聲悉、威嚴、卻帶著不容置疑警告意味的狼嗥,如同撕裂布帛般,猛地穿狂風的呼嘯,劃破雪幕!

斷牙那巨大、佈滿傷疤的影,如同從風雪神話中走出的復仇之神,率領著它僅存的、同樣傷痕累累卻眼神銳利的狼群員,如同灰的風暴,驟然出現在山坳上方!

沒有毫猶豫,斷牙的獨眼中燃燒著對那汙染的本能憎惡,它發出一聲短促的進攻嗥,狼群瞬間撲下,目標並非人類,而是那些雙眼泛紫的變異同族!

一場慘烈至極的狼與“狼”之戰,在冰冷的雪地上瞬間發!利爪撕扯,獠牙撞,鮮潑灑在潔白的雪地上,迅速被新的雪花覆蓋。正常的狼群配合默契,攻擊高效,專門撕咬變異狼的關節和嚨;而變異狼則瘋狂而無章法,純粹依靠蠻力和不怕死的瘋狂。風雪聲中混雜著狼的怒吼、痛苦的哀嚎和牧羊人驚恐的息。

最終,在付出兩頭老狼傷的代價後,變異狼被全部驅逐或撕碎。雪地上留下了幾扭曲的、散發著微弱紫黑氣息的狼

斷牙氣,冰冷的獨眼掃過那幾個嚇癱在地的牧羊人,嚨裡發出低沉的、意義不明的咕嚕聲。它沒有靠近,也沒有攻擊,只是率領狼群,默默地守護在坳口,防止還有其他的變異生靠近,直到風雪稍歇,才如同來時一樣,悄然消失在雪幕之中,留下驚魂未定、卻劫後餘生的牧羊人,以及對他們而言,信念徹底顛覆的一夜。

幾天後,訊息傳回山村。恐懼依舊存在,但摻雜了難以置信的激與深深的困。那位曾經組織過獵狼、如今心中充滿複雜緒的老村長,在幾個膽大的年輕人攙扶下,帶著村裡能拿出的最珍貴的禮——一小袋鹽和幾卷毯,懷著巨大的敬畏與忐忑,據冥冥中的指引(司通無聲的意念影響),戰戰兢兢地來到了狼群領地邊緣的一約定地點——一片背風的巨石下。

斷牙巨大的影,如同從岩石本分離出來般,緩緩走出。它的獨眼依舊冰冷,充滿了狼族的高傲與難以化解的傷痛,但看向人類的目中,了些純粹的、毀滅一切的仇恨,多了一審視與……某種沉重的決斷。它低吼一聲,聲音沙啞卻不再充滿攻擊

後,兩頭型相對較小、但眼神沉穩銳利的母狼緩緩跟出。每頭母狼口中,都極其輕地叼著一隻茸茸的、還在發出細微嗚咽聲的崽。

這兩隻崽與尋常狼崽截然不同。它們型明顯大了一圈,骨架壯得驚人,爪子寬厚,皮如同初生的小熊,眼神清澈,既有狼的野,又似乎多了一奇異的沉穩與專注。它們顯然是狼群在歷經劫難後,心培育出的最強壯、最健康的後代。

斷牙走上前,用鼻子輕輕將兩隻崽推向老村長腳下的雪地。它抬起頭,低沉的、蘊含著複雜緒的吼聲在山谷間迴盪,司通用那種的意念,將它的意思清晰地傳遞給驚愕、不知所措的牧羊人:

“帶走它們。用和信任餵養,教會它們辨認真正的黑暗,教會它們守護你們的羊群,如同我們守護這片山林。它們的利齒與忠誠,將為你們對抗夜晚影的壁壘。記住今夜的山巔,記住這與月見證的盟約。這不是馴服,這是……契約。”

老村長蒼老的手抖著,幾乎不敢。他最終緩緩彎下腰,極其小心地抱起兩隻沉甸甸、暖烘烘、散發著腥與野氣息的崽。淚水模糊了他渾濁的雙眼,他明白,這不是施捨,更不是屈服,而是一個全新的、平等的、基於共同生存需求的契約。這是灰風脈的延續,也是人類與古老守護者之間,一道微弱卻真實的新橋樑。

耀穿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