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試煉歸元丹。”
朱濤聲音低得近乎耳語，卻字字如釘，“丹方未穩，火候未純，只能靠活人試錯——拿人命填爐鼎！”
歸元丹……三十年前曾在應天掀起腥風雨。傳言服之可返老還、枯木逢春，實則吞下即傀儡，七日暴斃街頭。最後驚天子，聖旨直下，煉者盡數梟首示眾，首懸於朱雀門三日。
……彼時他們尚是垂髫稚子，卻至今記得街坊閉戶、夜夜鎖窗的恐懼。誰料舊禍未絕，竟在清遠城悄然復燃。
“幾位公子……”老人枯瘦的手抖著攥住朱濤袖角，指甲幾乎掐進布紋裡，“我孫兒……還有救嗎？”
他聽不懂什麼歸元丹、什麼玄力，只盯著朱濤的眼睛，像溺水者攥住最後一浮木。
換了旁人，確是束手無策。
可朱濤修的《天辰綱要心法》第九重——歸墟篇，本就是以為祭、逆轉殘局的孤絕之。
只要他願散盡一修為，便能將崩壞的經絡、潰散的生機，一寸寸重新聚攏、彌合、復原。
唯有時與空間，不可倒流。
修復普通人的正常功能輕而易舉，可若換修行者，反倒棘手得多。
“能！”
朱濤斬釘截鐵的一句，讓老人瞬間紅了眼眶。
他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哽咽著直點頭——真沒想到孫子真有救！眼前這幾人，是活菩薩、救命恩人啊！
朱濤幾人聽罷始末，當即決定親自走一趟，非得親眼瞧瞧，究竟是哪個不要命的，竟敢在清遠城明目張膽煉製歸元丹！
朱濤轉向李瀾，語氣沉了幾分：“你們為何不報？這地方的衙門，真就睜隻眼閉隻眼？”
一提府，老人臉驟然發青，拳頭攥得咯咯響。他們不是沒試過！可商早串一條線，衙門口比鐵桶還嚴實，本沒人肯接這案子。
“府不搭理，我們才得去醫館門口跪求、哭鬧……我也知道這法子蠢、丟人，可除了拼這一把，還能怎麼辦？”
朱濤眉心擰一道深壑。
“溫家家主溫奇呢？他也不管？”
“他？”老人冷笑一聲，像吞了口苦膽，“他但凡不幫著那些人遞刀子，我就該燒高香了！”
問清來龍去脈，幾人起告辭。老人要留飯，端出家裡僅存的臘和新蒸的米糕，朱濤婉拒得乾脆利落。
歸元丹——那是大明皇室最忌諱的三個字。朱濤為太子，豈容此等毒瘴在眼皮底下橫行？
老人怔在原地，半晌說不出話。這幾人不僅救了李瀾，分文不取，連一碗水都沒多喝，轉就走。他一路送到巷口，反覆叮囑：“路上當心，夜裡別走暗！”
送走人，他返回屋，蹲在床邊著孫子額頭，聲音發：“記住了嗎？這幾位公子的恩，刻進骨頭裡也不能忘。”
李瀾靠在枕上，頭滾，眼眶發熱：“爺爺放心，等我能下地，第一件事就是尋他們去——磕頭也得把謝意送到。”
若不是渾癱、連抬手都費勁，他真想跟出去，哪怕遠遠跟著也好。他看得分明：那幾人形拔、步履沉穩，料素淨卻暗繡雲紋，腰間佩玉溫潤不張揚——絕非尋常人家。
只是……他這樣的小百姓，人家會不會嫌他笨，連近前伺候的資格都沒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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