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濤心裡清楚：兩個頂尖高手，怎可能悄無聲息地人間蒸發？必是遭人暗算。可下手的是誰？藏在哪兒？連一蛛馬跡都沒留下。
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茫茫無緒，只能著頭皮往宗神走。雖說宗神早已衰敗，但總還有些老骨頭咬牙守著舊地。這些年，各路勢力番滋擾，好歹沒讓這攤子徹底散架。
幾位長老基未垮，才勉強撐住門面，不至於塌廢墟。
只是不知，他們裡的“當年”，還剩幾分真、幾分實？
眼下線索全斷，也只能撞一撞運氣，看老人們裡，還能出多乾貨。
該問的都問明白了，一行人即刻。
山道一拐，直撲宗神。等真正踏進地界，眾人腳步都不由一頓——荒得瘮人。
野草漫過牆，風捲著灰撲撲的落葉打轉，偌大一座城池，竟連鳥雀都不見一隻，死寂得像口巨棺。
“這……怎麼一個活人都沒有？整座城，真空殼了？”
這麼大個地方，從城門走到主街，愣是沒撞見半個人影，寒都悄悄豎了起來。
“從前這兒可是鼎盛得很，熱鬧勁兒不輸應天。宗神一垮，立馬就涼了。”
段青小時候恰巧路過，親眼見過車水馬龍的盛景。如今故地重遊，滿目斷垣殘瓦，只剩一聲長嘆。那時他跟小冬瓜一般年紀，只覺得熱鬧，不懂蒼涼。
如今人長高了，城卻矮了，塌得只剩骨架，房梁歪斜，門窗朽爛。聽說當年居民盡數遷走，弱者滯留者，大多悄無聲息地沒了影。
宗神曾把這兒管得井井有條，如今只剩他們幾個黑袍人守著空殼，真人口發悶。
“什麼人？膽敢擅闖我宗神地！”
正唏噓間，幾道黑影忽從斷牆後翻出，如鬼魅般圍攏過來，兜帽得極低，只出兩道冷。
“我們自西陵山而來，特來拜見貴宗長老，討教一事。”
朱濤沒亮底牌，只搬出西陵山——神醫居之地，天下皆知，穩妥又面。
可這幾人沒聽過西陵山三字，更不識神醫名號。
“管你從哪來！進了這地界，就別想囫圇出去。”
話音未落，便朝後一揮手，幾條黑影立時上前，不由分說將人圍挾而去。
此行本就是衝著長老來的。宗神多年未立新主，眼下掌事的，十有八九便是那幾位老不死的。
大殿高闊，黑石鋪地，黑木雕梁，連寶座都是烏沉沉的整塊墨檀。滿殿上下，清一黑袍，連呼吸聲都得極低，活一座活葬坑。
他們幾個被帶進來，反倒了最扎眼的存在——角一抹青、袖口一點白，在滿堂濃墨裡，晃得人眼暈。
兩列黑袍人垂手而立，眼皮都不抬，可目如鉤，牢牢釘在他們上，彷彿稍有異，刀就已出鞘。
“不愧是魔教——是站著，就讓人脊背發涼。”
林夕這些年以神醫之名行走江湖，見過形形的人——善的、惡的、傲的、怯的，只要心緒平和，便從不拒診。可那些人再橫，也只敢低頭求藥，不敢越雷池半步。
不愧是魔教中人，明知是懸壺濟世的神醫，照樣目無餘，毫無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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