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太見外了，賞錢您自個兒留著吧，我家銀庫堆得比城牆還高，真不缺這個。”柳青垣擺擺手，忽而想起什麼，“對了，聽說我妹妹出關了。”
“若再尋你麻煩，不必講面，該攔就攔、該就。那人向來沒個正形，子野得像山風，刮到哪兒算哪兒。”
“有時闖了禍還渾然不覺——東宮哪是市井街巷？規矩重、分寸嚴，還殿下多擔待些。”
他說到最後，眉梢微垂，語氣裡全是拿沒法子的疲憊。
“本文倒覺得這般子好，鮮活熱絡，眼裡沒霾，心裡沒疙瘩。”朱濤笑了笑，“你放心，鬧不出什麼大子。”
柳青垣盯著太子篤定的模樣，索閉了——等柳煙蘭真捅出簍子再說吧。
“對了，你子若有異樣，立刻去找林夕。你清楚的，醫本就拔尖。”
“再者……本王瞧得出，你對，不止是尋常敬重。”
“不愧是太子殿下，眼力就是毒。”柳青垣苦笑，“確有幾分心思。可你也知道，心尖上只供著醫道，怕是一輩子也察覺不到我這點念頭。”
“這一回，我連激將法都使上了，才哄得鬆口替我診脈。肯來，已是破例；再想讓這般耐心細緻，怕是難如登天。”
他搖頭嘆氣，心裡門兒清：林夕那雙眼睛，看人時像在掂量藥，看活人跟看草藥標本沒兩樣。
“怕什麼？水滴石穿，日久見心。”朱濤語氣輕快，“迷的是醫理，又不是石頭心腸。你常在邊走，早晚有一日，會看見你眼裡的。”
“本王倒覺得，雖一頭扎進藥罐子、病案堆和那些稀奇古怪的方子，可絕非不通人——只是從前遇上的，都不是能撥開心門的人。”
“倘若你穩住步子、沉住氣，說不定哪天，正給你把脈，指尖一頓，忽然就明白了。”
朱濤見柳青垣仍蔫頭耷腦，便笑著寬幾句。其實他心裡也明白：林夕眼裡哪有什麼“人”？只有“症候”“脈象”“反應”，尤其對帶病之人，活一個行走的活藥引子。
“你放寬心。依本王所察，遲早會懂。真要一直懵著……咱們聯手推一把也無妨——橫豎如今，咱們已是綁在一條船上的同路人。”
柳青垣點點頭，不再多言。事已至此，與其鑽牛角尖，不如先把陳大人與王大人這條線揪。只要抓實他們暗中易的鐵證，便能一網擒。
“殿下，末將這就去安排，還有幾關節得立刻代下去。一有風吹草，我親自來回稟。”
朱濤頷首，沒多留他。
柳青垣轉離去，殿霎時只剩朱濤一人。他佇立原地片刻，目忽明忽暗，像燭火被風過，誰也猜不那幽微閃背後，究竟盤算著什麼。
“荒唐！你為儲君，竟敢提這等悖逆之議？莫以為那日在金殿上仗著幾分膽氣說了幾句話，朕便縱得你胡來！”
皇帝震怒拍案，萬沒想到這太子膽子愈發潑天——今晨悄然宮，所求竟是掀翻朝局的變數，一旦落地，應天恐將掀起滔天巨浪。
朱濤早料父皇必拒，可思來想去，唯此一策最利刃出鞘，能得那些藏於暗影的蛇鼠倉皇現形。
“父皇明鑑，兒臣絕非譁眾取寵，更非貪圖虛名。此舉只為應天安穩，為大明基。”
“線報已確鑿：他們已在暗中接。可兒臣派人盯死了幾可疑之地，至今毫無斬獲——這說明什麼？說明背後有人，手段老辣，遮得不風。”
“縱使真有這等高人撐腰，也不可孤注一擲！你可想過，訊息一旦洩，九州震，萬民惶惶，這爛攤子，你收拾得了？”
“朕貴為天子，尚且不敢輕易許下這等承諾。你如今不過是個儲君，便已敢如此決斷——倘若真登臨大寶，豈非要翻天覆地？須知你一念所，牽的可不是你一人之榮辱。”
皇帝盯著太子，眼底盡是寒霜。本以為他鋒芒畢卻深藏機變，能剛並濟、鎮得住朝野，誰知竟愈發放肆，行事全無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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