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悔什麼？
是後悔明知前路九死一生，卻沒有拼盡全力阻攔他？
還是後悔讓他了這權謀棋局中的棄子？
永昌公主的影驟然僵住，按在額角的手指猛地蜷，指節用力到泛出青白。
沒有回答。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空氣中只剩下燭火細微的噼啪聲，以及那無聲卻震耳聾的沉默。
等了許久，久到窗欞外傾瀉的月都彷彿挪移了寸許，他後，依舊是一片死寂。
沒有辯解，沒有承認。
就在這片幾乎令人窒息的沉默裡，林楠得到了答案。
一個無需言語，卻比任何言語都更力量的答案。
有愧。
但，無悔。
林楠躺在錦被之中，窗外月如水，永昌公主那些話語，一句句在他腦海裡反覆過。
“溫其如玉……風霽月……真正的君子……”
每一個詞都完得無可挑剔，每一個形容都高尚得不染塵埃。
可偏偏，他林楠從來不是什麼良善之輩。
自己便是謀算計，揣度人心的好手，他太清楚人的複雜與幽暗。
一個完到毫無瑕疵的君子？
一個明知是死路，還義無反顧往火坑裡跳的忠臣？
一個連臨終告別都溫得，為妻兒著想的丈夫？
這世上，當真存在這樣毫無私心、聖潔無垢的人嗎？
林楠翻了個，盯著帳頂繁複的刺繡花紋，角勾起一冰冷的弧度。
他怎麼覺得，這個素未謀面的父親，完得……有點假呢？
就像戲臺上心編排的角，每一個作，每一句唱詞，都符合看客對“君子”的所有想象。
可現實，從來不是非黑即白的戲文。
那些被刻意掩埋的真相，那些被溫話語掩蓋的算計，究竟藏在這完表象下的何？
他閉上眼，彷彿能看見那個與他容貌相似的男人，站在遙遠的時彼岸，依舊保持著溫潤如玉的微笑。
可那微笑背後，究竟是赤誠真心，還是……一場心設計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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