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君繼位,千頭萬緒,百事待舉。
林楠首先要理的,便是大行皇帝的隆重喪儀,接著,就是三皇子疑似氣死君父這樁驚天大案。
此事極為棘手。若剛登基就立刻死或圈自己的兄弟,哪怕理由再充分正當,也難免會給人留下刻薄寡恩、不能容人的惡劣印象,於他剛剛開始的統治極為不利。
書房,林楠看著跪在下方,面灰敗的三皇子,故作無奈地長長嘆息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痛心疾首:
“三哥啊三哥,你……你讓朕說你什麼好?父皇病重,正是要關頭,你怎麼能在那個時候,還如此衝,非要與他老人家起爭執呢?”
他話語微頓,目似乎不經意地掃過三皇子,又添了一句看似關懷實則誅心之言:
“你自己也是做父親的人了,理應更明白為人父母的心思,怎麼還這般……控制不住脾氣?”
三皇子猛地抬頭,目如淬了毒的刀子般向林楠,腔劇烈起伏。
他聽懂了!
林楠這混賬,上說著兄弟分、為人父母,實則是在用他府中孩兒的命,赤地威脅他!
林楠對他那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目置若罔聞,反而好整以暇地問了一句,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
“三哥這般看著朕,是還想說什麼嗎?”
三皇子腔劇烈起伏,指甲深深掐掌心,最終,他將所有的憋屈、憤怒與不甘生生嚥下,緩緩地、極其沉重地再次跪伏下去,一字一句,彷彿從齒裡出來:
“臣……知錯。先帝在時,臣不曾讓他老人家開;臨終之際,竟還惹他老人家不快震怒。臣……萬死難贖其咎。”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決絕,“臣自請,前往皇陵,為先帝守陵,以盡人子孝心,以贖臣之罪愆。”
這是他所能想到的,唯一能暫時遠離漩渦中心、保全自乃至家人的辦法。
然而,林楠卻皺起了眉頭,擺出一副毫不贊同、甚至有些痛心的模樣:
“三哥這說的是哪裡的話?父皇臨終前,千叮萬囑讓你好好輔佐朕,就是盼著我們兄弟齊心,其利斷金,共保江山社稷。如今百廢待興,政務繁雜,你怎麼能扔下朕,獨自去面對這一切?你這豈不是……辜負了父皇的願?”
話聽到這裡,三皇子終於徹底明白了問題出在哪裡!
林楠本不滿他先前急之下,為自己編造的那道“輔佐新君”的保命符!
這位新帝,完全不樂意他頂著“先帝命”的環,繼續留在朝堂之上!
自那日後,往來於書房稟報政務的重臣們,便總能看見三皇子在殿外跪得筆直的影,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
稍一打聽,緣由便傳開了——原是這位三皇子殿下心灰意冷,不願留在朝堂輔佐新君,執意要去皇陵為先帝守靈盡孝。
而新帝顧念兄弟之,更牢記先帝“兄弟齊心”的願,堅決不允。
三皇子便以此種方式,“迫”新帝答應他的請求。
知曉這兩位往日恩怨糾葛的臣子,心或許能理解三皇子此舉是“眼不見為淨”,不願在新帝手下仰人鼻息。
但輿論的風向也悄然偏向了新帝這邊——
新帝陛下真是寬宏大量,以德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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