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一路翻湧的擔憂、心疼、焦灼與思念,瞬間盡數堵在間。
永熙帝怔怔立在原地,心頭一片茫然——
這……好像和他預想的不太對啊?
不是說片刻離不開父皇,不是該百般思念、茶不思飯不想嗎?
太皇太后彷彿沒瞧見他臉上那瞬間僵住的神,反倒帶著壞心眼故意道:
“你快看看,哀家有沒有好好給你照顧太子。”
“太子夜裡向來睡得安穩,一覺到天明,從來也沒有哭鬧過。每日要睡到日上三竿,醒來就是吃東西。”
“用膳從不用人多勸,胃口好得很,頓頓都能吃上小半碗羹飯。”
“哀家讓人找出了你時那套小牙牌,紅綠花紋的,太子攥在手裡拍得噼啪響;又蹲在廊下撥弄手搖撥浪鼓,咚咚晃得滿殿都是聲響。”
“務府新做了小木牛、小木馬車,子一推就能滾,他追著車子滿地跑,常常跑得一頭細汗。”
“還玩綵線扎的毽子,他雖踢不起來,卻用小手拋來拋去,扔偏了便咯咯首笑。”
“閒了就去偏殿看琉璃走馬燈,燈一轉,裡頭的人馬鳥也跟著,他能趴在桌邊怔怔看上小半個時辰。”
“有風的天氣,侍們陪著他放掌大的小風箏,紙鳶一起,他就仰著脖子追。”
“天冷些就窩在殿裡纏著我聽宮訓圖上的小故事,要麼跟著母在暖閣裡玩沙包、小布偶,或是翻那套彩繪積木方鬥……”
“皇祖母……”永熙帝有些無奈地打斷了太皇太后,他怎麼不知道皇祖母竟是這樣話多的人。
一樁樁一件件,細說太子在宮中的快活日子,分明是故意給他聽的。
太皇太后故作恍然,抬眼他,語氣帶著疑:“怎麼了?”
心中卻道——你不信任哀家。
別以為哀家看不出,你一封封家書寫得百般揪心,暗地裡分明是疑心哀家照拂不周,委屈了你那寶貝兒子。
偏偏說了沒問題還非不信,這些日子憋著一口氣,偏要他親眼看看太子被養得有多好。
如今總算等到他回京,這口憋了許久的氣,可不就要好好出一齣。
好說歹說,總算把太皇太后哄得消了氣,永熙帝便親自牽著太子,一同往宣政殿去。
一路沉默地走了片刻,他終究還是沒忍住,酸溜溜地開口:“朕聽你曾祖母說,你在宮裡過得倒是十分開心。”
太子仰著小臉,答得乾脆又坦:“是啊。”
永熙帝心裡那點不忿更甚,忍不住抱怨:“你祖父當年偏子,朕小時候哪有你這般肆意快活。”
他頓了頓,帶著幾分邀功的意味:“你如今能這般自在,全是朕疼你寵你,才給了你這樣的日子。”
太子歪著頭想了想:“那你爹對你不好嗎?”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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