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中老油子們很快出規律:都督每年總有段時間,臉黑得像鍋底,脾氣一點就炸。
後來才知道,那是他家小兒子回府了。
提起這位小爺,軍營上下沒一個不佩服的。
這些年,軍械悄悄換了更良的,練兵的法子變得又狠又有效,就連最難搞的糧草輜重,都好像寬裕了不——據說,都有這位小爺的功勞。
可惜,天妒英才。
小爺子骨太弱,常年跟著趙神醫在外頭尋醫問藥,可惜每次回來,也不見多大起。
也難怪都督揪心。
滿腔的疼惜苦悶沒撒,火氣可不就全衝著他們來了。
別說林槊苦悶了,趙看著邊依舊單薄的林楠,心裡那酸楚勁兒止不住地往上冒。
近十年朝夕相,他早把這聰慧早又心思剔的孩子當了自己的親生子。
“楠兒,你放心,師父就是翻遍天下奇方,訪盡世高人,也定要為你尋條生路,讓你健健朗朗、長命百歲地活著!”
林楠卻反過來安趙:“師父,您別太執著了。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也強求不來。”
“這些年跟著您走南闖北,我見過太多人間疾苦。相比之下,我生在富貴之家,父母兄長俱在,對我疼有加,又能得您這樣傾囊相授、視若己出的師父……已經比世上絕大多數人都幸運了。我很知足。”
他越是這般懂事豁達,趙心裡越難,只能紅著眼眶反覆唸叨:“你這孩子……你這孩子啊……”
林楠不願見師父沉浸在傷裡,轉了話題:“若真說我有什麼憾……師父,我們行醫救人,跋山涉水,可看得越多,越明白一件事——百姓最缺的,不是我們藥箱裡的藥材。”
“他們最缺的,是能填飽肚子的糧食。他們上最大的‘病’……是窮,是。”
趙聞言,也是重重一嘆,隨即低罵:“妃當道,妖孽禍國!”
“師父,您看那邊。”林楠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指向不遠道上一行著鮮、趾高氣揚的人馬,低聲音,“為首那個穿紫錦袍的……是不是那個國舅爺,張晏禮?”
趙眯眼細看,臉驟然沉,怒火騰地燒起來:“真是這禍害!他不在京城他的富貴,跑到譚州地界來作什麼孽!”
林楠眼睛轉了轉,湊近趙耳邊:“師父,明面上不了他,暗地裡……總能給他個‘教訓’。”
自古醫毒不分家。趙是醫者,更是用毒的大行家,聞言瞬間明白了徒弟的意思。
他盯著那隊囂張的人馬,眼中厲一閃,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幾日後,都督府。
“你說什麼?張晏禮……死在青州了?!”林槊猛地從案後站起,眉頭擰了疙瘩,第一反應是荒謬,“他怎麼死的?訊息可屬實?”
副將顯然已反覆核實:“千真萬確,都督。前些日子,他還在譚州呢,不知為何來了青州,在城郊強搶一農戶之,那家人不認得他,反抗推搡間……他竟倒地不起,當場氣絕。”
張貴妃對這個張家獨苗的寵滿朝皆知,為了他不知攪出多風雨。
林槊當機立斷:“他帶的那些人呢?全部抓起來殺了!此事絕不能走半點風聲!”
副將苦笑搖頭:“晚了,都督。事發在城郊,場面混。張晏禮一斷氣,他的僕從中便有人趁溜走,快馬加鞭往京城報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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