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徒二人勒馬緩行,零碎的言語拼湊出事件的廓:國舅張晏禮在青州欺男霸,甚至打殺了反拒的百姓全家。
都督林槊怒不可遏,為給治下子民討還公道,當眾斬殺了這惡徒。
自知張貴妃絕不會罷休,索一不做二不休,豎起反旗,並廣發檄文,歷數貴妃禍國殃民十大罪狀,打出“清君側”的旗號。
“都督是為了護著咱們青州百姓,才不得不反啊……”
“京城腳下,那畜牲害了禮部侍郎家小姐,不也沒事?陛下也比不過咱們都督!”
“小聲點……這話也是能說的?”
“怕什麼!要我說,這朝廷……哼!”
“好了好了,有些話自己心裡知道就行,別說出來給都督招禍……”
林楠垂眸聽著,心裡讚許:輿論引導得不錯。
側,趙捋著鬍鬚,低聲慨:“民心所向啊……可見這張家姐弟,早已是天怒人怨,失了人心。”
尋常百姓,如何能對京城員的遭遇知道得這般清楚?
背後必然有人推散佈。
不過他並未說破,只是輕輕嘆了口氣,稚氣未的臉上滿是憂:“只是,刀兵一起,最苦的還是百姓。我若早些……或許能避免今日局面。”
趙只當他心善自責,溫聲寬:“事已至此,多想無益。先去見你父母要。”
林楠踏書房時,林槊正背對著門口,負手站在懸掛的地圖前。
“爹。”林楠喚了一聲,走近幾步,小臉上帶著憂慮與不贊同,“就算要除了那禍害,何必……何必用這麼激烈的方式?等他出了青州地界,再悄無聲息地置了,豈不是更穩妥?如今鬧得天下皆知,再無轉圜餘地了。”
有些真相,哪怕再是狼狽與倉促,他永遠不能宣之於口,搖人心。
他抬手,指向牆上的輿圖,聲音沉渾有力:“楠兒,你看這天下。這些年天災頻仍,人禍不斷,各地烽煙四起,各州郡早對朝廷奉違,賦稅截留,擁兵自重。”
“那龍椅上坐著的,不過是個被婦人左右的糊塗蟲!朝廷的面,早就只剩一層一捅就破的遮布了!”
他收回手,目灼灼地看向林楠:“世已至,群雄逐鹿。我青州兵糧足,民心可用,為何不能爭上一爭?”
“既然遲早要撕破臉,為何不先發制人,佔住大義名分?殺張晏禮是導火索,但即便沒有他,這把火,也遲早要燒起來!”
只是那個時候,會更從容一些。
林楠臉上出恍然與信服:“原來父親早有宏圖遠略,是兒子短視了。那……大哥他們呢?可安排妥當了?我與大哥多年未見,實在想念。還有小侄兒的週歲禮,我本該回去的……”
“放心。”林槊打斷他,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為父已派人星夜兼程趕赴京城接應。你大哥一家,連同你兩個庶兄,都會平安歸來。派去的……還是你當初練出來的那批‘家軍’銳,你總該信得過。”
他走到案後坐下,端起早已涼的茶,一飲而盡,藉此掩去眼底深那一閃而逝的沉重。
既然舉了旗,開了弓,就沒有回頭箭。
所有的破綻、所有的擔憂,都必須死死在心底。
他是主帥,是旗幟,他若流出一一毫的惶,底下的人心就全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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