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河的聲音不高,但在土地廟前這片死寂的空地上,卻像一顆石子投進水裡,讓所有人的心都跟著漾了一下。
他看著眾人,看著他們臉上織的恐懼、憤怒和茫然。
“大夥兒都看見了,那百萬地煞,鋪天蓋地,刀砍不斷,火燒不盡。青的兵擋不住,神仙來了也得搖頭。為什麼?因為那是死人,是怨氣,是不該留在間的東西!”
他的話,說進了每個人的心坎裡。昨天還發生的事,那種骨頭架子淹沒一切的恐懼,是刻在骨子裡的。
“咱們的嶽元帥,帶著二十萬大軍,被這百萬枯骨圍在山坡上,四面八方,全是骨頭海。沒吃的,沒喝的,沒援軍。那是什麼?那是絕境!”
鎮民們不說話了,連呼吸都放輕了。他們彷彿能看到那幅畫面,活人組的孤島,在死亡的海洋裡搖搖墜。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要完了的時候,”林秋河的聲音陡然拔高,像是在說書,卻比說書更真切,“京城裡,咱們的陛下,知道了!”
“陛下他,拍了桌子!他說,朕的子民,不能就這麼白白死了!青的百姓,也不是讓你們這些邪祟拿來糟蹋的!”
林秋河出兩手指。
“陛下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他寫了一篇檄文,告天地,告訴那些被方渡這狗賊驚擾的亡魂,你們的仇,朕來報!你們的怨,朕來平!生者安,死者眠!”
“第二件!”林秋河的聲音裡帶上了音,不是演的,是每每想起紙上那些文字時,發自心的激。
“他請出了傳國玉璽!”
“傳國玉璽”四個字一齣口,人群中響起一片倒冷氣的聲音。那是傳說裡的東西,是華夏正統的象徵!
“陛下以泰昌國運為引,以傳國玉璽為憑,向天借力!那天晚上,青國都城外,所有人都看見了!一條金的巨龍,從天而降!”
林秋河張開雙臂,模仿著龍的姿態。
“那龍,鱗甲是金的,龍鬚是金的,眼睛比太還亮!它不是來打仗的,它是來掃清汙穢的!它一頭扎進那百萬地煞裡,金過,那些殺不死的骨頭架子,就跟雪遇到了開水,嘩啦一下,全化了!黑氣散了,怨魂沒了!整座城,整個天,都乾淨了!”
他的故事講完了。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複雜的道理,就是一個簡單暴,卻又震撼人心的事實。
空地上,雀無聲。
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幾片枯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最先哭出了聲。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把所有恐懼和絕都釋放出來的,抑的、抖的嗚咽。
一個人哭,就像點燃了引線。
哭聲很快就連了一片。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巍巍地轉過,朝著京城的方向,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結結實實地磕了三個響頭。
“陛下聖明……蒼天有眼啊……”
他這一跪,就像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鎮民們,哭著,喊著,一個接一個地跪了下去。黑的一片,不是對著林秋河,不是對著泰昌的兵,是朝著家的方向,朝著那片傳來希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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