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還未散去,張府大門外就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門房老李著惺忪睡眼開啟門,只見張益達鐵青著臉站在門外。
“老爺!爺還未起,他昨晚忙到三更天。”老李慌忙行禮。
“去他,就說我在書房等他。”張益達徑直走向書房。
推開書房門,張益達眉頭鎖,牆上滿的宣紙上,歪歪扭扭的字跡活像狗爬——這是張行從小練字不勤的惡果。
待走近細看,張益達突然渾發抖:“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沖天香陣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
莫道石人一隻眼,挑黃河天下反。”
這些大逆不道的詩句旁,還畫著些奇怪的符號,像是排兵佈陣的草圖。
張益達忍住心裡的惶恐,緩緩來到書桌前坐下,卻只見書桌屜一角沒有關好,他抖著拉開書桌屜,
一張《討狗檄》的草稿赫然在目,上面將朝廷罵得無完,末尾竟寫著誓要還天下百姓一個公道,推翻昏聵的朝廷。
張行被勝文醒後,趕起穿,因為父親張益達向來深居簡出,今日突然來訪,怕是有什麼要事。
片刻後,張行披著外匆匆趕到,見父親拿著他的文稿,頓時臉煞白。
“逆子!你是要拉著全族給你陪葬嗎?”張益達說完後,將文稿狠狠拍在桌上,茶盞震得叮噹響。
“父親,請父親息怒。兒臣見百姓易子而食,實在看不下去,想替天下百姓爭一個公道。”
“住口!你看看陝西鬧什麼樣了!”張益達劇烈咳嗽起來,從懷中掏出一封塘報。
張行定睛看去,只見塘報上赫然寫到:王嘉胤把知縣吊死在城門上!朝廷已經明令凡藏逆書《仙塵劫》者與謀反同罪的字樣。
“這就是你寫的書!”
張行心頭劇震。他沒想到朝廷反應如此之快。
“為父今日來,本是想借糧,同時規勸於你,此書不要再寫了,可沒想到!沒想到你竟然提反詩,要造反!”
張益達突然老淚縱橫,然後死死攥住兒子的手:“現在收手還來得及!為父可以去找縣尊說。”
張行抬起頭來,指著牆上的詩句,眼中閃著決絕的說道:“這些不是孩兒寫的,是黃巢、韓山寫的!
千百年來,百姓活不下去時都會寫,父親,你睜開眼看看這世道,皇帝昏庸,閹黨橫行,陝西人吃人,朝廷卻還在加餉,這是給人活的世道嘛!”
張益達巍巍站起,打斷張行的話。
“為父今日把話撂這,要麼你現在收手,咱們舉家遷往雲南,要麼分家,從此你我父子恩斷義絕!”
“對不起,孩兒不能。”張行重重叩首,額頭抵在冰冷的青磚上。
再抬頭時,父親已經走到門口,晨中那佝僂的背影彷彿又老了十歲。
“父親,糧食我會按時送去。”
張益達腳步一頓,終究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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