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吞沒影的瞬間,我踏進裂隙。腳下石磚微陷,傳來一陣細微震,像是某種機制被重新啟用。雷裔站在前方五步遠的位置,斧頭仍握在手中,但手臂微微發,耳廓邊緣滲出一縷暗紅。蚑螢靠在牆邊,左手布條鬆,跡順著指尖滴落,在灰白地磚上畫出斷續的線。
我沒有立刻靠近他們。
空氣中有種難以察覺的波,不是能量流,也不是符文震盪,更像是……聲音的殘影。幻靈珠安靜地沉在我識海深,沒有預警,也沒有推演提示,彷彿這空間本遮蔽了它的知。
“你來了。”雷裔轉過,聲音有些沙啞,“剛才那三座石像——”
話沒說完,地面忽然亮起七道弧形痕,呈環狀擴散開來。我後退半步,掌心住腰側混元盤古甲,金屬與靈藤織的戰瞬間傳匯出一冷意。痕凝實,化作七個人影。
全是蚑螢。
們穿著相同的骨紋長袍,手持不同形狀的骨笛,站位錯落卻彼此呼應。有的低垂著眼,呼吸平穩;有的角含笑,目直勾勾盯著我;還有一個閉著雙眼,臉上掛著淚痕。氣息各不相同,可容貌、形,甚至連指節彎曲的角度都毫無差別。
真正的蚑螢猛地咳了一聲,角溢位沫。抬起手想骨笛,卻發現自己的笛子正被其中一個幻影握在手裡。
“它們……是我的執念。”著氣,聲音很輕,“我不該活著。族人死了,我活下來是為了復仇,還是為了逃避?我救你,是因為信任,還是想抓住最後一繩子?這些念頭……一直著我。”
說完這句話時,六道幻影同時抬起了骨笛。
沒有聲音響起,但我到腦中一陣刺痛,像是有人用細針沿著神經劃拉。幻靈珠開始發熱,識海邊緣浮現出模糊的資料流,試圖解析這種攻擊模式,卻只反饋出一行靜止的文字:“非外部侵”。
這不是外敵所為。
我咬破舌尖,腥味衝上嚨,神志稍稍清明。金瞳緩緩開啟,視野裡的一切變得清晰而銳利。我看向那七個影,逐一掃過們頸後的位置——那裡本該有玄蚑族脈流轉留下的古印,淡青,如藤蔓纏繞。
六個幻影的印記泛著微,像是畫上去的。
只有最右側那個低頭站立的影,印記偏暗,邊緣略有斷裂,那是真實執行多年後留下的痕跡。正微微抖,右手死死掐住左腕,阻止自己發出聲音。
“別。”我低聲說,“我知道你是誰。”
沒抬頭,但手指鬆了一瞬。
左側一名笑意森然的幻影忽然轉向我:“你說是真?那你呢?你真的相信嗎?你不過是在利用的報,利用的,利用的死忠。你從沒把當同伴,只是工。”
這話出口的剎那,我口一。
記憶翻湧上來——暴雨夜墜混沌,在金瞳審判下替我擋下那一擊,魂碎裂;我在幻靈空間閉關百年,出來時站在口等我,一句話都沒問。我以為那是忠誠,現在想來,或許只是愧疚堆砌的信任。
另一個幻影開口,聲音悲慟:“你以為你在拯救世界?你只是害怕再次失去控制。你推演一切,計算一切,連友都要量化風險。你覺得這樣就能避免重蹈覆轍?可你本不敢面對真正的選擇。”
雷裔突然悶哼一聲,單膝跪地,斧頭砸在地上發出悶響。他雙手抱頭,額角青筋暴起,顯然是魔音已侵神魂。我不能分心去幫他,否則整個防線都會崩塌。
我閉上右眼,僅憑金瞳觀察全場。
七,七種頻率。骨笛雖未發聲,但在識海投影中,每一道波都有細微差異。六名幻影的音律整齊劃一,唯有那名低頭者,笛共振慢了半拍——就像老式儀校準失靈時的延遲。
就是這個破綻。
我猛然抬頭,看向那個節奏錯的影:“你是真的!”
話音落下,其餘六道幻影齊齊轉,目鎖定中央那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