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漠,無名幽谷,地肺火眼深。
與外界天地同悲、萬靈齊哀的肅穆景象截然不同,這片被狂暴火靈與沸騰岩漿充斥的煉獄之境,依舊充斥著毀滅與創造織的原始咆哮。
巨大的撼天錘砸落在鍛造臺上的轟鳴,地火奔騰的嘶吼,以及靈材在極致高溫下蛻變發出的噼啪異響,共同奏響著一曲永恆不變的鍛打樂章。
然而,此刻,這曲樂章中,卻混了一不和諧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鐺——!!!”
最後一錘落下,砸在一塊即將型、通流轉著七彩琉璃澤的金屬胚子上,發出的卻不再是清越的鍛打聲,而是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彷彿砸在朽木上的空響!
“錘天尊”歐冶狂,這位以錘為生、以火為伴、如同地火般狂暴熾烈的煉宗師,保持著揮錘砸落的姿勢,僵在了原地。
他虯結的依舊賁張,古銅的皮上汗如雨下,蒸騰起白的霧氣。但那一雙平日裡燃燒著狂熱與專注火焰的眸子,此刻卻死死地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瞳孔劇烈地收、擴散,最終……化為一片空。
就在剛才那一瞬,一無法形容的、源自靈魂本源的劇痛與虛無,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狠狠刺穿了他以鍛打意志構築的心防!接著,那響徹諸天萬界、宣告著至高存在隕落的法則哀鍾,直接在他識海深轟鳴!中州之地,神碑天降的浩瀚景象,過冥冥中的法則應,清晰地倒映在他劇烈震的心神之中!
“玄……尊……碑……”歐冶狂的翕著,吐出三個沙啞破碎的音節。每一個字,都帶著滾燙的、彷彿混合著熔岩與心的氣息。
他手中的撼天錘,“哐當”一聲,從他那雙足以碎星辰的巨手中落,重重地砸在燒紅的鍛造臺上,濺起一溜火星,卻未能引起他毫反應。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直起腰,抬起頭,向東方——儘管視線被厚重的岩層與沸騰的地火阻隔,但他的目彷彿穿了無盡空間,看到了那座矗立在祈天玉璧前、通天徹地的混沌神碑,看到了碑上那兩個由大道符文凝聚的、刺眼奪目的古老文字——
玄!尊!
“陳……老嵐……”歐冶狂的聲音低沉嘶啞,彷彿破損的風箱,帶著一種近乎絕的、無法置信的抖,“你……你這老傢伙……你這混蛋……你怎麼就……怎麼就這麼不明白的……死了?”
“不明白”三個字,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在地中炸開,震得四周巖壁簌簌掉落碎石!充滿了無法理解的憤怒、不甘、以及……撕心裂肺的悲痛!
他無法相信!那個算無策、智深如海、哪怕自斬道果、油盡燈枯,也依舊能憑藉一縷殘魂佈局萬古、將兩大極道古兵隔著無盡時空送到弟子手中的老友!那個曾經屹立於萬道之巔、連天地法則都要為之讓路的“玄尊”!那個他歐冶狂唯一佩服、唯一視為知己、鬥了千年也笑了千年的老對頭!
怎麼就……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沒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歐冶狂猛地搖頭,鬚髮戟張,狀若瘋魔,“你肯定還有後手!你肯定躲在哪個角落裡看老子笑話!給老子滾出來!陳老嵐!滾出來!!”
他對著空的地咆哮,聲音在封閉的空間反覆迴盪,卻只有地火汩汩的流聲回應著他的瘋狂。
咆哮聲漸漸低落,最終化為無力的哽咽。歐冶狂龐大的軀微微佝僂下去,那雙能悉神材本源的眼睛,此刻充滿了與渾濁的淚水。他出抖的、佈滿燙傷疤痕的大手,似乎想抓住什麼,卻只抓住了一把灼熱的空氣。
摯友隕落帶來的巨大空與冰冷,瞬間吞噬了地火帶來的所有熾熱。
他踉蹌著後退幾步,靠在那冰冷的、鏽跡斑斑的撼天錘上,仰頭著穹頂那永恆燃燒的地火,彷彿在看陳嵐消散的那道混沌柱。
良久,良久。
地中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地火不知疲倦地咆哮。
突然,歐冶狂猛地站直了!他眼中的悲痛、迷茫、瘋狂,如同被投熔爐的雜質,被一更加極端、更加執拗、更加……逆天的火焰,徹底焚燒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癲狂的、足以焚盡蒼穹的決絕與信念!
他一步踏出,踩在沸騰的岩漿河上,灼熱的岩漿卻無法傷他分毫。他出右手,凌空一抓!
“嗡——!”
那柄伴隨了他無數歲月、鏽跡斑斑的撼天錘,發出一聲興的嗡鳴,自飛他手中!錘之上,那些看似腐朽的鏽跡片片剝落,出了下面暗沉如宇宙背景、卻蘊含著開天闢地般力量的錘!無數古老的大道符文在錘頭上亮起,引整個地肺火眼的能量瘋狂向他匯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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