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蹟聖域,東海岸,接引聖壇。
最後一座如山嶽般的海浮空山,緩緩降落在繚繞著七彩霞的巨大玉石平臺上。當最後一批來自天玄大陸的移民——主要是劉、王、李等八大世家的核心子弟、長老以及部分依附他們的中小宗門修士,共計約五千萬人,在聖域執令司修士的引導下,有序地走下山時,標誌著一場橫無盡海域、持續數年、波瀾壯闊、犧牲無數的史詩級大遷徙,終於落下了帷幕。
聖壇邊緣,劉欽尊在家主劉昭的攙扶下,緩緩轉過,向東方。他的影依舊拔,但鬢角已然全白,臉上刻滿了風霜與疲憊,唯有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鷹,只是眼底深,藏著一難以抹去的悲涼與釋然。
他著平臺上那些雖然面帶倦容、眼神中卻重新燃起希火的族人修士,又向更遠,那片被聖域陣法籠罩、暫時安置著億萬天玄凡俗百姓的廣袤臨時居住區,長長地、長長地舒出了一口抑在中數年的濁氣。
“父親,八大世家及主要宗門修士,已全部登記造冊,暫時安置於‘暫居天’區域。聖域方面已劃出‘東華境’三州之地,作為我等永久棲之所,雖需遵守聖域律法,繳納賦稅,但有自治之權,可保留傳承。”劉昭低聲稟報,語氣中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激與……謹慎。奇蹟聖域並非樂土,這裡勢力盤錯節,競爭激烈,未來想要立足,乃至重現世家榮,必將面臨無數挑戰。但至,活下來了,傳承保住了。
劉欽尊微微頷首,目掃過邊幾位同樣神複雜、卻暗藏的其他世家家主,沉聲道:“通知各家主事,三日後,於暫居天‘擎天閣’議事。天玄盟約依舊有效,在此異域,我等更需同心同德,方能爭得一席之地。”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他很清楚,在這強者如雲、規則森嚴的聖域,分散的世家只會被逐個吞併,唯有抱團,憑藉從故土帶來的底蘊與人才,只有他們這些擁有完整傳承和化神修士坐鎮的世家,才有資格與聖域本土勢力周旋、博弈,甚至……紮壯大。
“是!”幾位家主紛紛拱手,眼中閃過厲芒。新的戰場,已經開啟。
與此同時,遠在星辰洲翡翠港。
最後一支龐大的、由數百艘各式靈舟組的移民船隊,在數十名金丹的化雷霆的護航下,有驚無險地抵達了港口。
船隊載著天玄大陸最後一批、約三億的普通凡人以及低階修士。當人們踏上星辰洲溫暖沃的土地,到那與故土冰封地獄截然不同的生機盎然時,無數人跪倒在地,喜極而泣,對著東方故土的方向,磕頭祭拜。
星辰明君信守承諾,劃出了廣闊的“碧落平原”與“千島湖域”供其棲息,並提供了初期的糧食與資援助。雖然未來需要靠自己的雙手重建家園,融當地,但相比那必死的絕境,這裡已是夢寐以求的天堂。
至此,天玄大陸殘存的近二十五億生靈,除極數選擇留守與故土共存亡的修士外,已全部撤離。
天玄大陸,中州,原劉家劍陵,現“鄉臺”。
曾經人聲鼎沸、陣法暈沖天的劉家祖地,如今已空無一人。護山大陣早已停止運轉,只留下殘破的陣基。
宏偉的宮殿樓閣覆蓋著厚厚的冰雪,寂靜無聲,如同巨的化石。唯有山巔那座最高的“鄉臺”上,還有一道孤零零的白影,在凜冽的寒風中,袂飄飛,孑然獨立。
從海之國趕回來的楚楓嵐靜立崖邊,極目遠眺。
目所及,萬里冰封,天地皆白。
曾經繁華的中州城池,變了雪原上起伏的黑廓;曾經奔流不息的大江大河,化作了蜿蜒的冰雕玉帶;曾經鬱鬱蔥蔥的山川林海,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掛著冰凌的枯枝。
寒風呼嘯,捲起千堆雪,發出鬼哭般的嗚咽。天空是永恆的鉛灰,看不到日月星辰,只有無盡的雪花,永無止境地飄落。
零下七十三度。
這裡的溫度,早已超越了尋常生命能夠存活的極限。
除了數依靠地火靈脈或特殊陣法苦苦支撐的、如同黑暗宇宙中微渺星火般的留守據點外,整個大陸,已徹底淪為生命的區。
一座空洲。
一座被棄在時盡頭、在極致嚴寒中緩緩死去的巨大墳墓。
楚楓嵐的神識如同水銀瀉地,緩緩鋪開,掠過一座座死寂的城池,一片片冰封的田野,一條條凝固的河川。
“看”到了被冰雪掩埋的街市,看到了凍結在逃亡路上的骸骨,看到了依舊在某個山深、依靠微薄火種和頑強意志點燃的、抖的篝火……
沒有悲傷,沒有激。的心,如同這片被冰封的大地,平靜得可怕。但這種平靜之下,是深骨髓的蒼涼與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
“所有人都撤離了……火種計劃,算是……徹底功了。”低聲自語,聲音清冷,融風雪,微不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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