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的突然到訪,讓狄仁傑頗意外。這位世子年紀尚輕,平日裡的名聲不過是倚仗父勢的紈絝子弟,此刻竟能拋開喪父之痛,深夜獨自前來求助,其表現出的沉穩與悲憤,與平日傳聞大相徑庭。
狄仁傑不聲,將世子扶起,溫言道:“世子節哀。你父親遇害,陛下震怒,老夫奉旨查案,自當竭盡全力,緝拿真兇,以安王爺在天之靈。世子深夜至此,想必是有所發現?”
世子拭去眼角淚痕,低聲音道:“狄閣老明鑑!晚生雖不肖,但也知父王之事絕非尋常仇殺。父王被足期間,曾有幾日心神不寧,晚生前去請安時,偶聞他在書房自言自語,說什麼‘鳥盡弓藏’、‘悔不當初’……還提到過‘北邊來的信’、‘清思觀’等語。當時晚生並未在意,如今想來,怕是父王早已察覺危險,卻無力迴天!”
“北邊來的信?清思觀?”狄仁傑心中一,這與目前查到的線索不謀而合,“世子可曾見過那信?或知信使是誰?”
世子搖頭:“未曾親眼得見。父王對此事諱莫如深,晚生也不敢多問。只是有一次,晚生撞見王府首席護衛統領趙橫,深夜鬼鬼祟祟從後門回府,上似乎帶著一……一淡淡的異香。如今回想,那香氣,似乎與狄閣老日前在朝堂上提及的西域香料有些相似。”
趙橫!王府的護衛統領!此人武功高強,是武懷運的心腹。如果他上帶有西域異香,又深夜外出,其行蹤必然可疑!難道他就是府的另一個應?或者,是傳遞訊息的關鍵人?
“趙橫現在何?”狄仁傑立即追問。
“父王出事後,趙統領便稱病告假,閉門不出,晚生也曾去探視,但被其家人以病重不宜見客為由擋了回來。”回答道。
稱病閉門?這分明是心虛躲避!狄仁傑幾乎可以斷定,這個趙橫上必有重大線索!
“世子提供的訊息極為重要!”狄仁傑鄭重道,“此事關乎王爺沉冤得雪,還請世子暫時保,對任何人都不要提起,包括府中之人。”
“晚生明白!”重重叩首,“一切拜託狄閣老了!”說完,便悄然離去。
送走世子,狄仁傑立刻喚來李元芳,將趙橫之事告知。
“趙橫?”李元芳眉頭鎖,“此人確是高手,末將曾與他有過數面之緣,手不在我之下。若他真是應或知人,恐怕不會輕易就範。”
“所以,我們需智取,不可強攻。”狄仁傑沉道,“他稱病在家,我們便以探病為由,正大明地去見他。元芳,你隨我同去,再帶幾名好手在外接應。我倒要看看,他是真病,還是心病!”
翌日上午,狄仁傑便以問王府舊部為名,帶著李元芳和些許禮,來到了趙橫的宅邸。趙宅門戶閉,顯得頗為冷清。敲開門後,管家見是狄仁傑親至,不敢怠慢,連忙通報。
良久,管家才出來,面帶難:“狄閣老,我家統領病沉重,實在無法見客,還請閣老見諒。”
狄仁傑微微一笑:“無妨,老夫略通醫理,正好為趙統領診視一番。”說罷,不等管家再攔,便徑直向院走去。李元芳隨其後,目銳利地掃視著四周。
臥室之,趙橫果然臥病在床,臉蠟黃,氣息微弱,看起來病得不輕。但狄仁傑一眼便看出,他那“病容”略顯浮誇,眼神深藏著一難以掩飾的警惕與慌。
“趙統領,聽聞你不適,老夫特來探。”狄仁傑在床榻邊坐下,看似隨意地將手搭在趙橫的腕脈上。
趙橫勉強想回手,卻被狄仁傑看似輕實則有力的手指按住。“有勞……有勞閣老掛心,只是偶風寒,不敢勞閣老金軀……”他聲音沙啞地說道。
狄仁傑假意診脈,手指卻著趙橫雖刻意制但仍顯有力的脈搏,心中冷笑,這哪裡是重病之人的脈象?他目掃過床頭的矮几,上面放著一碗喝了一半的藥湯,藥氣濃重,恰好掩蓋了某種極淡的、若有若無的悉香氣——正是那西域異香!
“趙統領,”狄仁傑鬆開手,語氣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力,“武懷運不幸罹難,陛下震怒,嚴令追查。你是王府護衛統領,案發當晚,想必知曉一些旁人不知的細節吧?”
趙橫眼神閃爍,避開狄仁傑的目:“當晚……當晚卑職染風寒,早早便睡下了,並未當值,實在不知……”
“哦?早早睡下了?”狄仁傑意味深長地重複了一句,忽然話鋒一轉,“那真是可惜了。世子前日還向老夫提及,說案發前幾日,曾見趙統領深夜辛苦奔波,上還帶著一提神醒腦的異香,想必是為王爺勞公務所致吧?”
聽到“異香”二字,趙橫的臉瞬間變得慘白,額頭滲出細的汗珠,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狄仁傑盯著他的眼睛,聲音陡然轉厲:“趙橫!事到如今,你還要瞞嗎?那西域香料,那北邊來的信,那清思觀的秘!你真以為稱病不出,就能瞞天過海?武懷運已了棄子,下一個,又會到誰?!”
“我……我……”趙橫的心理防線在狄仁傑連番問下徹底崩潰,他猛地從床上坐起,也顧不得再裝病,聲道,“閣老!卑職……卑職也是被迫的!他們……他們抓了我的妻兒老小!”
果然有!狄仁傑與李元芳對視一眼,心中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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