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涎香的線索如線般牽宮廷深,而那把源自前朝的青銅鑰匙,則指向了廢棄已久的上宮苑。狄仁傑深知,若要揭開“鬼市新娘”案的層層迷霧,上宮之行,或許已不可避免。
然而,上宮雖已半廢,名義上仍屬皇家苑,擅闖之罪可大可小。狄仁傑雖得武則天信重,亦不願授人以柄,須得尋一個妥當的由頭。
恰在此時,機會悄然來臨。這日朝會,有司奏報,言及上宮部分殿宇年久失修,恐有安全患,提請撥付銀兩進行必要的維護清理,以免宮苑徹底荒廢,有損皇家面。武則天准奏,命將作監派人勘查,擬定修繕方案。
狄仁傑聞聽,心中一。退朝後,他主尋到負責此事的將作大匠,言道自己近來對前朝宮室建築頗有興趣,藉此機會隨同勘查人員一同前往上宮,觀前朝營造法式,以為日後政務參考。將作大匠素來敬佩狄仁傑,且此事合合理,便欣然應允,約定三日後一同前往。
三日後,秋高氣爽,狄仁傑帶著李元芳,以顧問之名,隨將作監的勘查隊伍進了上宮苑。
苑果然一片蕭瑟。昔日繁華的宮闕大多朱漆剝落,雜草叢生,雕樑畫棟間結滿了蛛網,唯有偶爾飛過的鳥雀和竄逃的野兔,為這片寂靜的土地帶來一生氣。空氣中瀰漫著陳腐的木料和塵土氣息。
狄仁傑表面與將作監員討論著建築結構、損毀況,目卻銳利地掃視著四周,尤其是那些可能設有庫房、地窖的偏僻殿宇。李元芳則不聲地護衛在側,同時留意著任何異常靜。
據老學士對鑰匙頭“猰貐”象徵庫府的判斷,狄仁傑重點留意那些門戶厚重、位置蔽的建築。他們穿過幾重荒廢的庭院,來到一名為“凝香殿”的偏僻所在。此殿規模不大,但牆明顯厚於他,殿門雖破敗,卻仍能看出昔日堅固的痕跡,門鎖更是鏽跡斑斑,似乎久未開啟。
“此殿作何用途?”狄仁傑貌似隨意地問陪同的將作監吏員。
吏員查閱手中殘圖,答道:“回狄閣老,據舊檔記載,凝香殿前朝時曾是存放香料、珍玩的小庫房,本朝初期亦曾沿用,後因位置偏遠,便逐漸廢棄了。”
庫房!狄仁傑心中一。他走近殿門,仔細觀察那鏽蝕的大鎖,鎖孔形制古樸,與他懷中那枚青銅鑰匙的尺寸形狀,竟有幾分吻合!
他假意研究門鎖構造,暗中取出鑰匙比劃,心中愈發確定。但他並未立即嘗試開鎖,以免引人懷疑。只是記下了凝香殿的位置和環境。
勘查隊伍繼續前行,狄仁傑一邊應付著公務,一邊默默記下上宮的大致佈局和路徑。他發現,這苑雖廢,但規模宏大,殿宇錯綜複雜,若無人引導,極易迷失方向。
午後,勘查暫告一段落,隊伍在苑中一尚算完整的偏殿休息。狄仁傑藉故四走走,李元芳隨其後。兩人避開眾人,悄然繞回凝香殿附近。
確認四周無人後,狄仁傑示意李元芳警戒,自己則取出那枚青銅鑰匙,深吸一口氣,將其那鏽蝕的鎖孔之中。
鑰匙,略顯滯,但輕輕轉之下,竟聽得“咔噠”一聲輕響!鎖,開了!
狄仁傑與李元芳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驚訝與警惕。狄仁傑輕輕推開沉重的殿門,一混合著黴味和奇異陳舊香氣的氣息撲面而來。
殿昏暗,藉著門的線,可見其中堆放著一些蒙塵的箱籠櫃架,大多空空如也。但狄仁傑的目,立刻被殿角一個看似普通、卻異常厚重的鐵皮櫃吸引。那櫃子同樣上著鎖,但鎖孔樣式與殿門鎖類似。
他再次用青銅鑰匙嘗試,果然也應聲而開!
開啟櫃門,裡面並非金銀財寶,而是幾卷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卷宗,以及一個狹長的、同樣上了小鎖的紫檀木盒。
狄仁傑心中怦怦直跳,他小心地取出卷宗,解開油布。卷宗紙張泛黃,墨跡猶存,赫然是前朝隋煬帝時期的一些宮廷檔抄本!其中涉及一些皇室員的秘辛、以及某些未被史書記載的宮廷事件。
而最引狄仁傑注目的,是一份關於某位宗室郡主婚配的記載,其中約提到一份特殊的“聘禮”,乃是一塊傳承自更早年代的“龍呈祥”玉佩,據說關乎某種重要的傳承或信諾。
龍呈祥玉佩!狄仁傑瞬間聯想到柳氏珍視的那塊玉佩!難道淮王武延秀的原配夫人,與這位前朝郡主有所關聯?這塊玉佩,竟是前朝舊?
他強激,又看向那個紫檀木盒。盒上的小鎖更為緻,青銅鑰匙已無法開啟。狄仁傑仔細檢查木盒,發現盒底似乎刻有細微的字跡,湊近一看,竟是四個小字:“李氏澤”。
李氏澤!狄仁傑心中巨震!這上宮秘藏之中,竟有與“李氏”相關之!在這武周代唐的敏時期,這四個字足以掀起滔天巨浪!
他不敢久留,迅速將卷宗按原樣包好放回,只將那個無法開啟的紫檀木盒小心揣懷中。然後鎖好鐵櫃和殿門,與李元芳悄然離開凝香殿,若無其事地回到休息。
歸途之中,狄仁傑心澎湃。上宮之行,收穫遠超預期。不僅證實了青銅鑰匙的用途,更發現了可能直接關聯柳氏玉佩的前朝秘檔,以及這個神秘的“李氏澤”木盒。案件的核心,似乎正在從簡單的謀殺,轉向一場涉及前朝舊事、李武恩怨的複雜漩渦。
那個手揹帶疤、可能使用龍涎香的侍,其背後的“貴人”,是否就與這“李氏澤”有關?太子李顯對此案的關注,是否也源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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