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芳在衛府心安排的靜室養傷，狄仁傑調派了最可靠的護衛，太醫署也奉旨每日遣人前來診視，用藥皆是上品。然而，三日過去，李元芳的傷勢恢復卻異常緩慢，面依舊蒼白，神也時常萎靡，甚至偶爾會出現短暫的心悸與眩暈。這與他素來強健的魄和恢復力極不相符。
老太醫再次診脈後，眉頭鎖，對前來探視的狄仁傑稟道：“閣老，按脈象看，李將軍腑震盪之傷本應有所起，但觀其氣神，反而似有虧虛之兆。下反覆查驗藥方與用藥，皆無問題，皆是活化瘀、固本培元的上佳之品，按理不該如此……”
狄仁傑目一凝：“太醫的意思是？”
老太醫遲疑片刻，低聲道：“下不敢妄言，但李將軍此番狀，倒不似純粹傷後虛，反而……反而像是餘毒未清，或是沾染了某種……穢之氣，在不斷侵蝕元氣。”
“穢之氣？”狄仁傑想起那“蝕樁”的詭異，以及“九幽”種種邪異手段，心中頓時警覺。“可能確定？”
“下才疏學淺，於這等詭譎之事，僅能憑脈象氣推測，無法斷言。”老太醫躬道，“或許……可請通藥理乃至巫蠱厭勝之的高人一同參詳？只是此事……”
狄仁傑明白老太醫的顧慮，巫蠱厭勝在宮中是極敏的話題。他沉道：“此事本閣知曉了，有勞太醫。暫且沿用現有方劑，但劑量可稍作調整，以溫養為主。對外，仍言元芳傷勢正在穩步恢復。”
“下明白。”
送走太醫，狄仁傑獨坐李元芳榻前，看著他沉睡中仍微蹙的眉頭，心中疑雲大起。元芳的異常，絕非偶然。是那最後一“蝕樁”發時沾染的邪氣？還是……有人在他傷後做了手腳？
他立刻喚來負責照料李元芳飲食湯藥的兩名心腹衛，詳細詢問這三日來的每一個細節。從藥材採購、煎煮、送，到李元芳的飲食、起居，事無鉅細。
“藥材均由太醫署直接提供，由我等親自在衛府小廚房煎煮，中途絕不假手他人。”
“飲食也由固定可靠的專人制備。”
“期間除太醫署的人，唯有曾泰大人前來探過一次，停留約一刻鐘便離開了。”
曾泰？狄仁傑眼神微。曾泰是他學生，現任長安縣尉，為人剛正不阿，斷無可能害元芳。但他來訪的時間點……
“曾泰來時，可曾接過湯藥或飲食？”
“未曾。他只是與李將軍說了幾句話，詢問傷勢，並未靠近藥爐或食盒。”
線索似乎又斷了。狄仁傑相信這些衛的忠誠和謹慎，若他們看守下還能被人下毒，那對手的手段未免太過匪夷所思。
他起，走到外間煎藥的小爐旁。藥罐尚溫，殘留著濃重的藥渣。他仔細檢查了藥罐、爐火，並無異常。目掃過堆放藥材的桌案，上面還散落著一些未來得及清理的藥材碎屑。
狄仁傑俯下，用手指捻起一點褐的類藥材碎屑，放在鼻尖輕嗅。是當歸，氣味純正。他又檢查了其他幾種，黃芪、黨參、三七……皆是他悉的傷藥分，並無異樣。
就在他準備放棄時，眼角餘瞥見爐膛邊緣，靠近地面的隙裡，似乎嵌著一點極細微的、與周圍灰燼略有差異的末。若非他心細如髮，絕難發現。
他取過一支銀簪，小心地將那點末剔出，置於掌心。末呈灰白，細如塵埃，並無明顯氣味。他用銀簪試探，銀簪並未變黑，說明並非尋常砒霜之類的劇毒。
但這末出現在煎藥爐膛旁，本就極不尋常。
狄仁傑取來一張乾淨宣紙，將末小心包好。他並未聲張，只是吩咐衛：“將今日煎藥所用的所有藥材，連同藥罐、爐，全部封存起來，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另外，元芳接下來的湯藥，暫停服用，我會另請太醫開方。”
衛雖不明所以，但見狄仁傑神凝重，立刻凜遵。
狄仁傑帶著那包末，回到書房，命人秘請來了一位他識的、致仕多年的老刑名仵作。此老不僅通驗，於各類藥材、毒乃至江湖下三濫的迷藥蠱也頗有研究，且口風極嚴。
老仵作仔細檢視了那灰白末，又用清水化開一點，觀察其溶解狀況，甚至冒險用舌尖沾了微不可察的一丁點品嚐（此法危險，請勿模仿），半晌，他面凝重地抬起頭：
“閣老，此……並非中原常見之。老朽年輕時曾隨商隊遠遊西域，在極西之地的古墓附近，見過類似的東西。當地土人稱之為‘苔’，乃是一種生長在極溼古墓或骸堆積之的苔蘚，經特殊手法研磨焙乾而。其極寒，本毒微弱，常人接無礙，但若混藥中，給重傷或元氣大傷者服用，便會如附骨之疽，不斷蠶食生機，延緩癒合，令人日漸虛弱，最終在沉睡中油盡燈枯，外表卻似傷重不治，極難察覺！”
狄仁傑倒吸一口涼氣！“苔”！竟有如此毒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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