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觀的發現，如同一塊投死水潭的石子，在狄仁傑心中漾開層層漣漪。他並未立刻採取強攻，而是採取了外鬆的策略。明面上，撤走了大部分監視的人手，只留下幾個最幹的暗哨，偽裝遊方道士、貨郎，日夜班，記錄著進出道觀的所有細微靜。暗地裡，他則調了衛中擅長堪輿、機關的好手，開始從外圍秘勘測玄都觀及周邊區域的地脈走向與地下結構。
李元芳的傷勢已基本痊癒，力也恢復了八九。他主請纓，負責玄都觀監控行的總協調。經歷過數次生死搏殺，他變得更加沉穩，眼神中的銳利也斂了幾分，卻更顯深邃。
“大人，據連日觀察，那玄都觀白日里毫無靜，如同真正廢棄。但每逢子時前後，觀必有極其輕微的異響傳出，似是機括轉，又似重拖曳，持續約一刻鐘便歸於沉寂。且觀周圍空氣中的溼之氣，似乎比別更重幾分，雖已是深秋，但那種冷，並非尋常寒氣。”李元芳向狄仁傑稟報著最新況。
狄仁傑站在那張巨大的畿輔地圖前，手指從星隕湖緩緩移向城北的玄都觀，又劃過幾個已知與“九幽”相關或可能存在地脈異常的地點，眉頭鎖：“子時，氣最盛之時……元芳，你覺不覺得，這些地點，看似分散，實則構了一個……陣勢？”
李元芳凝目細看，他雖然不通風水陣法，但久經沙場，對山川地勢亦有直覺：“大人的意思是……他們是在佈一個覆蓋神都的大陣？”
“極有可能！”狄仁傑沉聲道，“‘九幽’信奉‘寂滅’，行事不擇手段。他們在星隕湖舉行的‘月祭’若功，固然能造巨大破壞，但若失敗……或許那也只是這龐大陣勢的一個組部分，或者說，一個‘引點’！真正的殺招，可能就藏在這些看似不起眼的節點之中！玄都觀，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甚至可能是關鍵一環！”
他越想越覺得可能極大。“九幽”傳承自前隋“承天一脈”，對地脈之力的理解和運用遠超常人。他們若想傾覆神都，絕不會只寄希於單一儀式。
“我們必須弄清楚他們在玄都觀地下到底做了什麼手腳！”狄仁傑下定決心，“元芳，挑選幾個絕對可靠、手敏捷且通閉氣、匿蹤的好手，待下次子時異響傳來，尋隙潛查探！記住，只為查探，非到萬不得已，絕不可暴，更不可手！”
“屬下明白！”李元芳肅然領命。
是夜，子時將近。秋風蕭瑟，玄都觀孤立於城北荒丘之上，殘破的殿宇在慘淡的月下投下幢幢黑影，如同蟄伏的巨。
李元芳親自帶領三名衛好手，著夜行，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潛至道觀圍牆之下。他們避開正門，選擇了一坍塌的院牆缺口，屏息凝神，等待著那預想中的異響。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四周萬籟俱寂，唯有風聲嗚咽。
當時辰確踏子時的那一刻——
“咔……咔咔……”
一陣極其輕微、卻清晰可辨的機括轉聲，果然從觀主殿方向的地下傳來！伴隨著的，還有某種沉悶的、如同巨石地面的聲音。
“行！”李元芳低喝一聲，四人如同四道青煙，藉著殘垣斷壁的影，迅速向主殿靠近。
主殿早已破敗不堪，神像傾頹，蛛網佈。那異響正是從殿中央地面之下傳出。李元芳仔細搜尋，很快在厚厚的灰塵和碎瓦中，發現了一塊與周圍地磚略有差異、邊緣似乎有隙的巨大石板！
他示意眾人分散警戒，自己則俯下，將耳朵近石板隙，凝神細聽。機括聲與聲更加清晰，似乎正有什麼東西在下方緩緩移。同時，一比外面更加濃郁寒的氣息，正從隙中縷縷地滲出。
他嘗試著推石板，石板紋不，顯然有機關鎖死。他又仔細檢查石板周圍，終於在靠近牆的一個不起眼的鼠旁，發現了一個極其蔽的、僅有小指細的孔，寒之氣正是從此逸散最濃。
一名擅長機關的衛湊上前，用特製的纖細銅探孔，小心撥弄知片刻，對李元芳搖了搖頭，以極低的聲音道：“將軍，下面是水！而且水流似乎被引導著，帶著一……一邪的勁力！這機關與水流相連，構造極其巧歹毒，若強行破開，恐會引發未知變故，甚至可能破壞下面的結構。”
水下機關？邪勁力？李元芳心中一凜。這玄都觀地下，果然藏著極大的秘！
就在他思索下一步該如何行時，那地下的機括聲與聲戛然而止，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周圍重歸死寂，只有那寒的氣息依舊不斷從孔中滲出。
“撤！”李元芳當機立斷。既然無法潛，留在此地已無意義，反而可能暴。
四人悄然退出玄都觀，與外圍接應的暗哨匯合，迅速消失在夜中。
衛府書房。
聽完李元芳的稟報，狄仁傑沉良久。
“水下機關……引導帶有邪勁力的水流……”他踱步至地圖前，手指點在玄都觀的位置，“玄都觀靠近水支流‘澶淵’，其地下必有水脈與之相通。‘九幽’在此設下如此巧的機關，引水脈，並賦予其邪之力，絕非無的放矢。”
他目掃過地圖上其他幾個可疑節點：“若我所料不差，其他幾節點，恐怕也各有玄機，或引地火，或聚煞，或金石……它們共同構一個龐大的邪陣，一旦全面引，足以攪整個神都乃至畿輔之地的地脈平衡！屆時，地山搖，水患頻發，瘟疫橫行……這才是‘九幽’迎接‘寂滅之主’的真正‘洗禮’！星隕湖的‘月祭’，或許只是為了給這個龐大邪陣提供最終啟的能量，或者……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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