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下達,整艘船立刻從夜的沉寂中驚醒。火把被迅速點燃,在濃霧與水汽中搖曳出不安的暈。李元芳帶著幾名幹侍衛,如同暗夜中的獵犬,從頂層甲板開始,逐層向下,不放過任何一個可以藏匿的角落——貨艙、纜繩堆、甚至廚房的柴垛之下。腳步聲、低喝聲、艙門開合聲打破了先前的死寂。
曾泰則負責召集所有船工與狄仁傑隨行的侍衛,在中層甲板集合點名。人群中瀰漫著張與困的低語,搖曳的火映照著一張張驚疑不定的面孔。霧朦朧,更添幾分詭譎。
狄仁傑並未離開那間凌的客艙。他像一尊凝固的雕像,立於房間中央,銳利的目再次緩緩掃過每一個細節:開的窗戶、椅背上的斗篷、傾倒的矮凳、床鋪的凌褶皺、地面那幾點已呈暗褐的跡,以及窗欞上那縷象徵掙扎與外來力量的黑布條。
最後,他的目落回手中那隻孤零零的紅繡鞋上。
鞋面是上好的蘇繡,紅緞為底,以金線銀繡著繁複的纏枝蓮紋,針腳細均勻,絕非市井尋常之。鞋底是千層納的底,沾了些許艙板上的灰塵,但整乾淨,確實不似經歷過倉促逃難或激烈搏鬥。
他出食指,用指節輕輕敲擊鞋底,側耳傾聽。聲音沉悶,並無異樣。但他並未放棄,指尖細細挲著鞋底的每一寸,著那麻線的紋理與布料的質。突然,在靠近鞋跟側,一個不易察覺的微小凸起,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極其細微,若非有心探查,絕難發現。狄仁傑眼神一凝,從袖中取出一柄小巧緻的銀刀——這是他驗看證時常用的工。他小心地用刀尖挑開那看似與周圍無異的麻線,出了裡面藏的、與鞋底極為接近的薄薄夾層。
夾層,並非空無一。狄仁傑用刀尖輕輕一撥,一小卷被捲起的、澤微黃的薄紙落出來。
他心中一,將銀刀收起,小心翼翼地展開紙卷。紙薄如蟬翼,上面以極細的墨筆寫滿了麻麻的小字,並非書信,而像是一份……名單?或是賬目?其中夾雜著許多代號與數字,看得人眼花繚。在紙卷的末尾,清晰地畫著一個獨特的標記——一朵線條簡潔、卻著幾分妖異的紅蓮花。
“紅蓮……”狄仁傑低聲自語,眉頭鎖。這標記,他似乎在何見過,一時卻難以記起。但這藏於鞋底夾層的信,無疑揭示了林清荷絕非普通的落難子,負秘,而這秘,很可能就是招致禍患的源!
就在這時,李元芳與曾泰先後返回。
“大人,全船已搜查完畢,未見林清荷主僕蹤影!”李元芳氣息微促,語氣肯定,“除非們跳了運河,否則絕無可能還藏在船上。”
曾泰接著稟報:“恩師,人員也已清點完畢,船工與侍衛皆在,無人缺席,也無人聲稱看到或聽到頂層甲板的異常靜。只有靠近樓梯口的一名值守侍衛說,似乎在前半夜聽到過極輕微的、像是貓兒走過的腳步聲,但霧大看不清,以為是錯覺。”
“貓兒走過的腳步聲……”狄仁傑沉著,將手中的紅繡鞋與那張薄紙遞了過去,“你們看看這個。”
李元芳與曾泰湊上前,看到鞋底夾層和那張寫滿文的薄紙,皆是大吃一驚。
“這……鞋中藏!這林清荷果然是帶著重大秘登船的!”曾泰駭然道。
李元芳則盯著那紅蓮標記,努力回憶:“大人,這標記,屬下總覺得有些眼……”
“眼下並非深究之時。”狄仁傑打斷了他的思索,神嚴峻,“當務之急,是釐清眼前發生之事。林清荷攜帶信,份暴或遭背叛,被第三方勢力強行擄走。窗梲布條顯示對方著夜行,行專業。那粒珍珠,那聲驚呼,皆是事發時的靜。”
他走到窗邊,指著那掛著的黑布條:“元芳,你看這布條的撕裂痕跡。”
李元芳仔細察看,道:“大人,斷口參差不齊,是大力拉扯撕裂所致,並非利刃割斷。看來那擄人者從此窗出時,被窗欞鉤掛,倉促間撕裂。”
“不錯。”狄仁傑頷首,“這說明幾個問題:第一,對方對船上環境並非瞭如指掌,否則應能避開這窗欞;第二,行雖迅速,但並非完全無聲無息,留下了痕跡;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他目掃過李元芳和曾泰,一字一句道:“他們為何要選擇如此困難且容易暴的方式,從窗戶將人帶走?而不是制住們後,偽裝正常狀態,再從艙門離開?除非……他們時間極其迫,或者,當時艙門之外,有他們必須避開的人或眼線!”
此言一齣,李元芳與曾泰頓時覺一寒意自脊背升起。
這船上,除了他們、船工侍衛、落難乘客,難道還潛藏著未知的、連那些黑擄掠者都要顧忌的第四方勢力?
迷霧不僅籠罩著運河,更籠罩在這艘船的每一個人心上。
狄仁傑將信小心收好,沉聲道:“傳令下去,船隻全速前進,抵達下一大碼頭前,任何人不得靠近船幫,加強警戒。元芳,增派人手,重點看守其他落難乘客,尤其是……與林清荷同船而來的人!”
“是!”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船彷彿一頭被驚擾的巨,在夜與迷霧中加速前行,犁開墨的河水。每個人都覺到,無形的危機如同這運河上的濃霧,正越來越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