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將至,月星沉,天地間彷彿被潑滿了濃墨。船已依照狄仁傑的指令,將速度降至僅能維持航向的緩慢,如同一位屏息凝神的巨人,在漆黑的水面上悄然行。兩岸的景早已融無盡的黑暗,唯有前方那片更為深邃的影,預示著大片蘆葦的所在。夜風掠過葦叢,發出沙沙作響,如無數細語在黑暗中竊竊私議,又似冤魂嗚咽,更添幾分森詭譎。
狄仁傑獨立於船頭,任憑帶著水汽的寒風吹拂鬚發。他形拔如松,深邃的目彷彿要刺破這重重夜幕,看清前方蘆葦中潛藏的一切。曾泰靜立其側,手中握著一枚隨時準備點燃的訊號火弩,掌心因張而微微汗溼。全船上下,除了必要的水手在崗位控船隻,其餘侍衛皆已奉命蔽待命,甲板上看似空無一人,實則殺機暗伏,只待那石破天驚的一刻。
而此時,在冰冷刺骨的河水中,李元芳正如一條靈的游魚,悄無聲息地向著蘆葦深潛去。他口中含著一中空的蘆葦杆用以換氣,全沒水中,只留葦管頂端微微出水面,與周遭的自然環境完融為一。河水冰冷,但他真氣流轉,足以抵寒意,保持機能的巔峰狀態。越是接近目的地,他的作越是輕緩,每一次划水都控制在最小的幅度,避免激起任何不必要的水紋。
潛蘆葦,線愈發昏暗。茂的葦稈錯林立,形一道道天然的屏障,船行其間,極易迷失方向。李元芳憑藉過人的目力與記憶,參照著腦中那幅絹布地圖的方位,在迷宮般的葦叢水道中謹慎穿行。耳畔除了水流聲、風聲、葦葉聲,再無其他雜音,這片區域靜得可怕,彷彿所有的生靈都已蟄伏,或者……正在暗中窺視。
忽然,一陣極其輕微、與自然風聲迥異的划水聲,夾雜著低沉的絮語,順著水面傳來。李元芳神一振,立刻循聲潛游過去。他撥開眼前集的葦稈,過隙向前去——
只見在前方一較為開闊的水域,挨著一片稍高的灘地,赫然停泊著三艘船!其中一艘,正是之前線索中提到的那艘無旗快船,船狹長,吃水淺,一看便知速度極快。旁邊則是一艘稍大的烏篷船,通漆黑,毫無燈火,如同漂浮在水面的幽靈。而最引人注目的,則是第三艘船,那是一艘裝飾頗為華的畫舫,雖不及船龐大,卻也雕樑畫棟,此刻舫窗閉,簾幕低垂,只有船頭懸掛的兩盞氣死風燈,在黑暗中散發出昏黃幽暗的暈,如同巨窺伺的眼睛。
數條黑影正無聲地忙碌著,將一些沉重的箱籠從烏篷船轉移至畫舫之上。這些人皆著黑水靠,作麻利,配合默契,顯然訓練有素。在畫舫的船頭,立著兩人。其中一人材魁梧,抱著雙臂,似乎是小頭目,正低聲催促著手下。另一人則披著暗斗篷,形在影中,看不真切,但姿態間自有一威嚴。
李元芳屏住呼吸,目如炬,仔細搜尋著林清荷主僕的蹤影。終於,他在那畫舫敞開的艙門側,看到了被反綁雙手、堵住的林清荷!蜷在角落裡,臉在昏暗的燈下顯得愈發蒼白,原本清亮的眼眸中充滿了恐懼與絕。的侍則不見蹤影,想必已被另行關押。
就在此時,那披著斗篷的人似乎與魁梧漢子談了幾句,由於距離較遠,話語容模糊難辨,但李元芳敏銳地捕捉到了幾個關鍵詞:“……貨清點……天明前必須抵達……紅蓮綻放……”
“紅蓮!”李元芳心中凜然,這與鞋底信、肩囊絹布上的標記完全吻合!這夥人,果然就是那秘組織“紅蓮”的員!他們在此聚集,轉運“貨”(很可能就是那些箱籠,甚至包括林清荷),必有重大圖謀。
他仔細觀察著畫舫的結構、對方的人數分佈(約莫十餘人,皆佩刀劍),以及最佳的突路徑。同時,他也注意到,在那片灘地的影裡,似乎還藏著兩個暗哨,若非他眼力過人,幾乎難以察覺。
況已然查明,敵方勢力不弱,且警惕很高。李元芳深知,僅憑自己一人,想要救出林清荷並全而退,難度極大,必須依靠狄大人的接應。他不再猶豫,小心翼翼地向後退去,準備尋找合適的位置發出訊號。
然而,就在他轉走的剎那,異變陡生!
“嘩啦——”一聲水響,並非來自李元芳的方向,而是在不遠另一片葦叢中響起!接著,一道矯健的黑影如同夜梟般從水中竄出,手中刀一閃,直撲畫舫船頭那披著斗篷之人!
“有刺客!保護尊使!”魁梧漢子反應極快,暴喝一聲,腰間鋼刀已然出鞘,迎向那突襲的黑影。
剎那間,原本寂靜的蘆葦如同炸開了鍋!畫舫上與烏篷船上的黑人紛紛亮出兵刃,呼喝著圍攏過來。而那突襲者手極為高明,刀法狠辣刁鑽,竟在數人圍攻下毫不落下風,招招直指那斗篷客,顯然目標明確。
李元芳心中劇震!這突如其來的第三方刺客是誰?是敵是友?他的出現,完全打了自己的計劃!
畫舫上的林清荷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廝殺驚得睜大了眼睛,因恐懼而劇烈抖。
現場一片混,兵刃擊之聲、呼喝罵之聲不絕於耳。李元芳當機立斷,此時正是混之際,也是救人的最佳時機!他不再藏,猛地從水中躍起,如同離弦之箭般向畫舫,口中發出一聲長嘯——既是向狄仁傑報信,也是要震懾敵人!
“軍在此!束手就擒!”
嘯聲在蘆葦中迴盪,遠遠傳了出去。
幾乎在李元芳嘯聲響起的同時,遠船方向,一枚耀眼的紅火弩尖嘯著劃破夜空,轟然炸響!那是曾泰發出的訊號,意味著船已全速趕來!
蘆葦中,三方勢力——神秘的紅蓮組織、突如其來的刺客、以及代表方的李元芳——在這子時三刻的幽暗水泊,驟然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