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西斜,將神都的街巷拉出長長的影子。狄仁傑與曾泰離開殿中省,並未返回署,而是尋了一僻靜的茶樓雅間,暫作歇腳,也便於梳理方才所得。
雅間茶香嫋嫋,卻驅不散二人眉宇間的凝重。狄仁傑將那一小撮暗紅碎屑置於白絹之上,與之前保留的顆粒仔細比對。在窗外的夕下,兩者澤、質地幾乎毫無二致。
“恩師,看來這王德用定然不了干係!”曾泰低聲音,語氣肯定,“這‘赤礫’碎屑出現在存放雲錦的箱盒,絕非偶然。只是……他背後所指的‘宗親重臣’,範圍依然模糊,查起來怕是如同大海撈針,且極易驚對方。”
狄仁傑默然點頭,指尖輕叩桌面。王德用這條線,如同踩在薄冰之上,稍有不慎,不僅線索盡斷,更可能引來滅頂之災。他需要更直接、更無法辯駁的證據,或者,一個能從部突破的口子。
就在此時,雅間外傳來三長兩短的特定叩門聲。是李元芳!
曾泰立刻起開門,李元芳閃而,他一風塵,眼中帶著一疲憊,卻更有一種如釋重負的銳利。
“大人!”李元芳抱拳,聲音雖低卻難掩興,“那殺手,開口了!”
“哦?”狄仁傑神一振,“細細說來!”
“那廝骨頭甚,常規手段幾乎無用。”李元芳道,“後來,屬下發現他脖頸後有一極淡的、類似蓮花的刺青,與紅蓮標記略有不同,更為簡化。屬下便以此為契機,詐稱已知曉他們乃是‘紅蓮’外圍‘影刺’員,專司滅口暗殺,任務失敗便遭拋棄,其家人亦在組織監控之下。”
他頓了頓,繼續道:“起初他仍不信,屬下便據梅凌寒冊子及我們掌握的零星資訊,點出幾個紅蓮可能的據點特徵和聯絡方式(當然是半真半假),又暗示已知曉他們此次行是針對蘇小姐滅口,而非最初以為的搶奪證據。他見屬下知之甚詳,心理防線終於崩潰。”
“他代,他們這一組‘影刺’共八人,直屬一個被稱為‘影主’的上線。此次任務是‘影主’直接下達,要求他們混驛館,趁火災混,不惜一切代價格殺蘇婉清。至於原因,他們並不清楚,只知蘇婉清涉及組織重大機。他們與‘影主’是單線聯絡,聯絡地點在城南永坊的一廢棄的染布坊,以特定標記為號。”
“永坊……染布坊……”狄仁傑沉,“他可曾見過‘影主’真容?或者,有何特徵?”
李元芳搖頭:“‘影主’始終黑袍罩,聲音嘶啞,難辨男老。不過,那殺手在一次接武時,偶然瞥見‘影主’黑袍下似乎穿著一雙……面料極好的底靴,靴面上似乎用金線繡著某種纏枝花紋,但未看清。”
底靴?金線纏枝花紋?這絕非普通殺手或底層頭目所能用。狄仁傑腦中瞬間閃過王德用那保養得宜的手和宮中織的影像。
“還有,”李元芳補充道,“據他代,他們這類‘影刺’,並非紅蓮核心,更像是僱傭豢養的亡命徒,對組織核心機知之甚。但他曾無意中聽‘影主’在一次行功後,低聲自語過一句‘……青霞已黯,赤日將升……’,當時不解其意。”
青霞已黯,赤日將升!
狄仁傑眼中大盛!青霞,指的定然是梅凌寒和“青霞齋”!梅凌寒遇害,便是“青霞已黯”!那“赤日”呢?是指紅蓮?還是另有所指?這像是一句讖語,或是一種宣告!
“元芳,你立了大功!”狄仁傑讚道,“這條線索至關重要!那染布坊,必須立刻監控起來,但切勿打草驚蛇,我們要放長線,釣出那條‘影主’之大魚!”
“屬下明白!已派得力人手暗中布控。”李元芳回道。
“很好。”狄仁傑站起,在雅間踱步,腦中資訊飛速整合。殺手的供詞,印證了紅蓮組織的嚴結構和狠辣手段,也提供了“影主”和城南染布坊這條新線索。而“青霞已黯,赤日將升”這句話,更出一種謀得逞或將有大作的意味。
王德用、趙崇節、神秘的“影主”、可能存在的地位極高的“宗親重臣”……這些點,似乎還缺一條將其串聯起來的線。
“曾泰,”狄仁傑忽然停下腳步,“你立刻去查,王德用在宮擔任尚奉之前,曾在何任職?籍貫何?有無親屬在京?尤其是,查他是否與永坊,或者與染布、織造相關的產業、人脈有任何關聯!”
“學生這就去!”曾泰領命,匆匆離去。
“元芳,你隨我去一個地方。”狄仁傑目深邃,“我們去拜訪一下那位……蘇文瑞參軍生前的好友,義士鍾祁。有些關於蘇參軍舊事,或許他能提供我們未曾留意到的細節。”
鍾祁被安置在千牛衛控制下的一安全屋養傷。見到狄仁傑和李元芳到來,他掙扎著想要起行禮。
“鍾壯士有傷在,不必多禮。”狄仁傑按住他,關切地問道,“傷勢如何?”
“多謝狄閣老掛心,已無大礙,只是左臂還需將養些時日。”鍾祁激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