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雨勢未減。城南三柳渡在風雨中顯得格外荒涼,廢棄的碼頭棧橋在河水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幾艘破舊的小船隨波搖晃。
李元芳與如燕率領千牛衛銳,悄無聲息地包圍了渡口。藉著岸邊殘破棚屋的影和茂蘆葦的掩護,他們如同暗夜中的獵手,銳利的目掃視著渡口的每一個角落。
“看那邊!”如燕眼尖,指向棧橋盡頭。只見一艘帶篷的烏篷船靜靜停泊在那裡,船頭掛著一盞氣死風燈,在風雨中搖曳,散發出昏黃朦朧的暈。船篷,約可見人影晃。
“是目標船隻。”李元芳低聲道,做了幾個手勢,千牛衛們立刻分散開來,形合圍之勢,緩緩向棧橋近。
就在他們距離棧橋還有十餘丈時,烏篷船的簾子突然被掀開,一道影敏捷地鑽出,警惕地四下張,正是孫百川!他顯然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手!”李元芳見狀,不再藏,一聲令下,形如大鵬般掠起,直撲棧橋!千牛衛們也同時發喊,從四面衝出,封鎖了所有去路。
孫百川大驚失,轉就想跳河中逃生。然而,一道更快的青影已如燕子抄水般掠過水麵,正是如燕!後發先至,長劍出鞘,劍尖直點孫百川后心要!
孫百川被迫回格擋,他從腰間出一柄劍,舞起來如同銀蛇舞,招式竟然頗為妙,顯然並非普通的戲班班主。但在李元芳和如燕這兩位高手的夾擊之下,他哪裡是對手?不過三五招,便被李元芳一腳踢中膝彎,跪倒在地,如燕的劍尖已抵住了他的咽。船上的船伕見狀,早已嚇得抱頭蹲下,不敢彈。
孫百川面如死灰,被千牛衛捆了個結實,押到岸上。他看著緩步走來的狄仁傑,眼中充滿了絕和一不甘。
……
臨時徵用的坊署,燈火通明。孫百川頹然坐在椅子上,面對狄仁傑那彷彿能看人心的目,他知道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孫百川,”狄仁傑緩緩開口,“你苦心策劃胡三假死,又命‘鬼手劉’製作巫蠱木偶詛咒坊正,究竟所為何事?到了此時,還不從實招來?”
孫百川長嘆一聲,知道再無瞞可能,終於和盤托出:“是為了……一批藏在歸義坊舊漕渠淤泥下的……前朝貢品。”
“前朝貢品?”眾人皆是一愣。
“是。”孫百川道,“小人祖上曾是前朝負責漕運的小吏,偶然得知有一批因戰沉漕渠的貢品未被撈起,位置就在歸義坊那段廢棄的河道下。小人接手戲班後,一直暗中尋找機會打撈。但那地方靠近坊正住宅,且坊正對此類事盯得很,一直未能得手。”
他頓了頓,臉上出懊悔之:“直到數月前,小人發現了那丟失的、與胡三容貌相似的傀,便心生一計。小人找到胡三,許以重利,讓他配合演一齣‘假死’的戲碼。目的是製造混,吸引坊正和府的注意力,最好能讓坊正因‘管轄之地接連發生命案’而被問責或調離。同時,小人又讓‘鬼手劉’製作詛咒木偶,埋在胡三住,進一步製造邪異氛圍,加深坊正的不安和恐懼,讓他無暇他顧。”
“所以,胡三假死後,你便趁機組織人手打撈貢品?”狄仁傑問。
“是……胡三假死那夜,小人便派人暗中開始打撈……本以為天無,誰知……誰知胡三那廝貪得無厭,假死後藏匿期間,又多次勒索小人,索要更多錢財,否則就要將真相告……小人……小人一時糊塗,便……便讓‘鬼手劉’尋機將他殺了滅口……”孫百川的聲音越來越低。
“那胡四呢?”
“胡四……他或許察覺到他哥哥的死有蹊蹺,前來質問小人……小人怕事敗,便……便一不做二不休……”孫百川閉上了眼睛,滿是悔恨,“小人自知罪孽深重,只求速死……”
真相終於大白!一切的一切,竟都源於孫百川對一批沉沒貢品的貪念。他利用戲班的便利和邪的詭異,心策劃了這場包括假死、詛咒、滅口在的連環戲碼,最終卻害人害己,將自己也送上了絕路。
“那批貢品,現在何?”狄仁傑最後問道。
“已……已大部分打撈起來,藏在戲班道箱中,準備今夜運走……”
狄仁傑命人即刻前往孫家戲班起贓。
……
數日後,案件審理完畢,卷宗呈報。孫百川因謀害人命、行使邪、盜竊前朝貢品等數罪併罰,被判斬刑。“鬼手劉”作為重要從犯,亦被判流放三千里。其餘涉案人員均按律懲。那批起獲的前朝貢品,則登記造冊,收國庫。
歸義坊終於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只是坊間茶餘飯後,仍會偶爾談起這樁涉及假死、邪、傀儡的奇案,令人唏噓不已。
狄府後園,天放晴,積雪初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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