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外的空地上,數十名獠人壯丁肅然而立,他們手中的長矛在從山谷隙下的日中閃爍著寒芒,腰間彎刀的刀柄上,大多刻有那詭異的銜丹怪蛇圖騰。這些獠人眼神銳利,帶著南疆山民特有的彪悍與對外來者本能的審視,沉默形的力如同實質,籠罩在剛剛踏出山的狄仁傑三人上。
李元芳下意識地擋在狄仁傑前,手已悄然握住了藏在袍下的刀柄,目如電,掃視著周圍可能存在的威脅。如燕亦是全神戒備,袖中短劍蓄勢待發。
狄仁傑卻面如常,他輕輕拍了拍李元芳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自己則上前一步,目平靜地迎向那些充滿敵意與審視的眼神,朗聲道:“北地狄仁傑,應貴寨大祭司之邀前來拜訪。”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迴盪在山谷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從容氣度。
僵持了片刻,獠人隊伍分開,一名著彩更為斑斕、頭豔麗翎羽、看似頭領的中年獠人走了出來,他上下打量了狄仁傑一番,用比之前使者稍流利些的漢話生地說道:“漢家貴人,跟我來。大祭司在神壇等候。”
說罷,他轉便走,那些持矛的壯丁也立刻分兩列,讓出一條通道,目依舊盯著三人。
狄仁傑整了整袍,示意李元芳和如燕跟上,坦然自若地隨著那頭領向寨子深走去。
黑水寨規模頗大,竹樓木屋鱗次櫛比,依著山勢錯落分佈。寨中道路以石板和夯土鋪就,還算整潔。隨可見那蛇形圖騰,或刻於木柱,或繪於牆壁,甚至有些孩佩戴的銀飾上也是此圖案。寨民們看到他們這三個陌生的漢人,紛紛投來好奇、警惕,甚至含敵意的目,但並無,顯然紀律嚴明。
越往寨子中心走,地勢越高,周圍的建築也越發高大、緻。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種奇異的香氣,似檀非檀,似麝非麝,還夾雜著一腥甜之氣,令人聞之頭腦微暈眩。李元芳與如燕立刻暗自運功抵,狄仁傑則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鼻菸壺狀件,置於鼻端輕嗅了一下,神不變。
最終,他們來到寨子最高的一片開闊平臺。平臺以巨大的青石鋪就,中央矗立著一座完全由黑巨石壘的、形制古拙的祭壇。祭壇約有丈餘高,壇上雕刻著麻麻、扭曲盤繞的蛇形圖案,正中則是一個更加巨大、栩栩如生的銜丹怪蛇浮雕,蛇眼以某種紅寶石鑲嵌,在日下泛著幽幽,之令人心悸。
祭壇前,一名著繁複黑繡金長袍、頭戴高冠、臉上塗抹著紅白相間油彩的老者,正背對著他們,仰著祭壇上的蛇形浮雕。他形枯瘦,卻自有一淵渟嶽峙的沉凝氣勢,彷彿與這祭壇、這山谷融為一。想必此人便是黑水寨的大祭司。
引領他們前來的那頭領示意狄仁傑三人停在平臺邊緣,自己則快步上前,在那大祭司後低聲稟報了幾句。
大祭司緩緩轉過來。他的面容藏在油彩之下,看不真切,唯有一雙眼睛,深邃如同古井,銳利如同鷹隼,彷彿能穿人心,直直地落在狄仁傑上。
“遠方來的客人,”大祭司開口了,他的聲音沙啞而緩慢,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彷彿每一個字都帶著山谷的迴響,“你,在尋找‘線蕈’?”
他竟直接點破了狄仁傑等人暗中查探的核心!
狄仁傑心中微凜,面上卻不分毫,拱手道:“不錯。老夫家中有人罹患奇症,聽聞南疆有神草‘線蕈’可治,故而前來尋覓。不想驚了貴寨,承蒙大祭司召見。”
大祭司那雙深邃的眼睛盯著狄仁傑,彷彿在判斷他話語的真偽,片刻後,才緩緩道:“線蕈,乃蛇神恩賜之神,非凡夫俗子可得,亦非凡夫俗子可用。沾染者,非得其福,反其殃。”他的目意有所指地掃過狄仁傑,“前幾日,亦有一漢人郎中,持信山求取神草,如今,他已迴歸蛇神懷抱。”
他果然知道那死去郎中的事!而且聽其語氣,那郎中之死,似乎與“線蕈”直接相關!
狄仁傑順勢問道:“竟有此事?卻不知那位郎中因何罹難?可是犯了貴寨的忌?”
大祭司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低笑,聲音如同夜梟:“忌?蛇神之威,豈是忌二字可以形容?他妄圖窺探神草之秘,神,自然要承神罰。”他話鋒一轉,再次盯住狄仁傑,“你,又為何對此草如此執著?當真只是為了治病?”
空氣中那奇異的香氣似乎更濃了些,祭壇上那蛇眼也彷彿更加幽深。李元芳與如燕到一無形的力籠罩下來,令人呼吸都有些困難。
狄仁傑卻恍若未覺,迎著大祭司人的目,坦然道:“治病救人,乃醫者本分,亦是老夫心之所繫。若此草真能救人命,縱有千難萬險,老夫亦願一試。若此草真如大祭司所言,乃不祥之,沾染即招禍端,老夫更需查明真相,以免更多無辜者害。”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既表明了“求藥”的目的,又含了探查真相的決心,語氣誠懇,不卑不。
大祭司沉默了片刻,那雙銳利的眼睛在狄仁傑臉上逡巡,似乎在評估著他的膽識與誠意。平臺上一時寂靜無聲,只有山風吹過祭壇發出的嗚咽之聲。
良久,大祭司才緩緩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祭壇下方一幽深的口,那口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有寒之氣出。
“既然你心意已決,求神草,便需過蛇神的考驗。”大祭司的聲音帶著一詭異的蠱,“那中,便有你們想知道的答案,也有……你們想尋找的東西。敢,便自己進去。不敢,現在離去,尚可保全命。”
這是直接的試探,也是赤的謀!那中必然是龍潭虎,危機四伏,但很可能藏著“線蕈”的秘,甚至與那郎中之死直接相關。
李元芳與如燕立刻看向狄仁傑,眼神中充滿了勸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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