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既白,晨曦微,卻驅不散狄仁傑心頭的霾。陛下的最後通牒如同懸頂之劍,上元節前,只有不到兩日的時間。他拖著疲憊卻繃的軀回到狄府,李元芳與如燕早已焦急等候在書房。
“大人!”
“叔父!”
見狄仁傑安然返回,兩人明顯鬆了口氣,但看到他凝重的面,心又提了起來。
狄仁傑簡要將宮中形述說一遍,省略了其中兇險,只強調陛下限期破旨,以及已派人查相王府。
“時間迫,我們必須雙管齊下,甚至三管齊下!”狄仁傑目掃過二人,語速快而清晰,“元芳,你監視的漕幫據點,昨夜至今可有異?”
李元芳立刻回道:“有!昨夜後半夜,據點人員進出頻繁,似乎是在轉移品。天亮前,有三輛覆蓋嚴實的馬車離開磚瓦窯,分不同方向駛去。我們的人已分頭跟蹤,目前尚未回報最終目的地。但可以確定,據點儲存的金銅,大半已被運走!”
“運往何至關重要,這關係到他們上元節的真正行計劃!”狄仁傑沉聲道,“加派人手,一定要盯死那三輛馬車!同時,對那個據點,可以考慮‘打草驚蛇’了。”
“大人的意思是?”
“派一隊生面孔,偽裝尋釁的江湖人,去探一探那磚瓦窯的底。不必死鬥,製造混即可,他們起來,我們才能找到更多破綻。但要把握好分寸,絕不能讓他們懷疑是府所為。”
“明白!卑職這就去安排!”
李元芳領命走,狄仁傑又住他:“且慢!還有一事,你挑選幾個絕對機敏可靠的兄弟,持我手令,秘前往口倉、子羅倉等圖上標記的大型糧倉,面見倉監,示警可能的破壞,讓他們暗中加強戒備,尤其是對水路和火源!”
“是!”
李元芳匆匆離去。狄仁傑又看向如燕:“你的傷?”
“無礙,叔父吩咐便是。”如燕直脊背。
“好。閻則先這條線不能斷。他稱病在家,必有所圖。你設法,看能否潛其書房,尋找他與外界聯絡的信件、賬簿,或是與那‘七星冠冕’、水系圖相關的任何線索。此人狡猾,府中必有室或暗格,務必小心。”
“是!我這就去準備。”如燕眼中閃過銳,轉離去。
書房重歸寂靜。狄仁傑獨自面對沙盤與那張佈滿星點的水系圖。對手在,而且作很快,顯然也知到了力,正在做最後的部署和轉移。那三輛馬車運走的金銅,會流向哪裡?是繼續散佈謠言,還是另有他用?
他想起陛下提及的“與東宮過從甚”的構陷,這絕非空來風。對手在朝中的勢力,恐怕已經開始對他進行反撲。留給他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午後,各方訊息陸續傳回。
李元芳派去“打草驚蛇”的人功製造了混,磚瓦窯據點的守衛被引開大半,混其中的應趁機探查,發現據點雖金銅被轉移,卻留下了一些未來得及銷燬的文書殘片和一塊繪製更為細的、標記著數個城地下水流暗渠的皮紙!
而跟蹤三輛馬車的人亦傳回訊息:一輛馬車駛了南市一家大型綢緞莊的後院;一輛進了修文坊一所看似普通的民宅;最後一輛,最為詭異,竟徑直駛了將作監下屬的一存放建材的營庫房!
營庫房!閻則先的地盤!他竟然膽大至此,將罪證藏於家之地!
幾乎同時,如燕也帶回驚人發現。冒險潛閻府書房,憑藉敏銳的觀察,找到了書房書架後的一個暗格。暗格並非金銀,而是幾封信和一本暗賬。信容晦,多用代稱,但反覆提及“上元燈火為號”、“水陸並舉”、“舊木新生”等語。而那本暗賬,則記錄了數筆來自不同商號、數額巨大的資金流,其中一家,正是那“梁記當鋪”!
“舊木新生……”狄仁傑咀嚼著這個詞。木,於五行屬東方,對應……太子?還是另有所指?抑或是某種代稱?
“叔父,還有這個。”如燕又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青銅鑰匙,“這是在暗格角落發現的,樣式奇特,不像是開啟尋常鎖。”
狄仁傑接過鑰匙,仔細端詳,只見鑰匙柄部刻著一個極其細微的圖案——七顆小星環繞著一座水門!
七星水門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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