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邙後山，霧氣比前山更為濃重，古木參天，幾乎遮蔽了天。潛龍觀就坐落在一片陡峭的山崖之下，灰牆斑駁，殿宇傾頹，藤蔓纏繞，荒草沒膝，著一被歲月忘的死寂。唯有觀前石階，似乎有被人近期清理踩踏過的痕跡。
狄仁傑一行數十人，在李元芳與如燕的護衛下，悄無聲息地近道觀。空氣中瀰漫著山林特有的溼潤草木氣息，卻夾雜著一與祆祠相似的、若有若無的異樣香火味。
“大人，觀有人。”李元芳低聲音，指了指觀門隙約出的微弱燭。
狄仁傑打了個手勢，衛士們立刻分散開來，將這座不大的道觀團團圍住。他親自帶著李元芳、如燕及數名好手，來到觀門前。
觀門虛掩，並未上鎖，彷彿早已料到會有訪客。
狄仁傑輕輕推開門。門軸發出“吱呀”一聲令人牙酸的，在寂靜的山谷中迴盪。
觀並非想象中信徒聚集的景象，反而空得令人心悸。正殿之，蛛網遍佈，神像崩塌，唯有中央的地面上，繪製著一個巨大的、以七星環繞火焰的圖案，與之前所見符號如出一轍，只是規模更為龐大，佔據了整個殿心。圖案中央，背對門口，盤坐著一名著素白麻、長髮披散的影。其面前，擺放著那尊從祆祠帶回的、與人等高的黑琉璃神像，神像在幾盞幽藍燈火的映照下，反著詭異的澤。
“你來了，狄仁傑。”一個平和、甚至略帶蒼老的聲音響起，那白人並未回頭，彷彿早已等候多時。
“閣下想必就是‘影星’最後的‘明之火’了？”狄仁傑緩步上前，目掃過殿，除了這白人，並無其他守衛。
“明之火，永不熄滅。”白人緩緩轉過。那是一張極其普通、甚至有些慈眉善目的老者面孔，眼神澄澈，帶著一種看世事的淡然，與穆貝德的瘋狂、李昭德的扭曲截然不同，唯有那眼底深，藏著一難以撼的、近乎虔誠的堅定。“一代人逝去，自有下一代人接過火種。穆貝德是，我亦是。只要世間尚有影，明之火便有其存在的意義。”
“以毒火、殺戮、混為明？”狄仁傑語氣冰冷，“爾等所為，與魑魅魍魎何異？”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老者平靜道，“武周代唐，已是乾坤顛倒。太子庸碌，相王怯懦，這天下需要一場徹底的滌盪，方能重歸正道。我們所行，或許酷烈，卻是為了鑄就一個永恆的明之世。些許犧牲，是必要的代價。”
“代價？”狄仁傑怒極反笑，“神都百萬生靈，在爾等眼中，只是‘些許犧牲’？爾等追求的，並非明，不過是一己之私慾，裹挾了邪說妄念的權罷了！”
老者微微搖頭，似乎不願再多爭辯：“道不同，不相為謀。狄仁傑，你毀了我們在神都數十年的經營，但火種已散播出去。你殺了我，亦無法阻止‘明之火’在別重燃。‘他’，無不在。”
又是無不在！
狄仁傑目銳利如刀，直刺老者：“不，今夜之後，‘影星’將徹底為歷史。你們最大的錯誤，便是小覷了朝廷肅清佞的決心，更小覷了天下百姓對安寧的！你們那套蠱人心的邪說，在朗朗乾坤之下，必將無所遁形！”
他話音剛落，李元芳與如燕已如離弦之箭，左右包抄而上！
那老者竟不閃不避，臉上反而出一解般的微笑。他出枯瘦的手指，輕輕了一下面前的黑琉璃神像。
“咔噠……”
一聲輕微的機括響從神像部傳出。
“小心！”狄仁傑疾呼。
然而，預想中的炸或毒煙並未出現。那黑琉璃神像竟從部開始，綻放出刺目的白，隨即，一濃郁得令人頭暈目眩的異香瞬間充斥整個大殿！與此同時，殿牆壁、柱子上那些看似腐朽的紋路，竟也出白，構一個更加複雜、將整個大殿籠罩在的巨大七星火焰圖案！
這整座潛龍觀，本就是一個巨大的祭壇！這老者，是要以自為最後的祭品，完某種終極的儀式！
“阻止他！”狄仁傑下令。
李元芳刀如雪，直劈老者！如燕則試圖摧毀那發的神像。
老者安然閉目，盤坐於芒中心，口中再次唸誦起那晦的咒文，對近在咫尺的刀鋒恍若未覺。
刀鋒及的前一瞬，老者的彷彿與那芒融為一，變得有些虛幻。李元芳覺刀鋒像是劈了粘稠的，阻力奇大。而如燕的劍刺在琉璃神像上，竟發出金鐵鳴之聲，無法損其分毫！
芒越來越盛，異香越來越濃，整個大殿開始微微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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