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神都的天空有些沉，彷彿預示著調查將及更深的層面。
張環與李朗早早便出了門，他們的目標是神都大大小小的銀樓、錢莊。兩人依舊扮作替東家跑的年輕管事，分頭行。李朗機靈，專挑那些門面不大、但據說背景有些複雜的銀樓打聽；張環則更穩重些，重點走訪幾家信譽卓著的老字號。
將近午時，李朗在南市一條偏巷的“聚寶銀樓”有了收穫。這家銀樓門臉不大，掌櫃的是個瘦的中年人，眼神里著生意人的謹慎與明。李朗假意要兌換些散碎銀子，趁掌櫃的檢驗銀兩時，狀似無意地提起：“掌櫃的，聽說如今有些府上喜歡用帶私印的小銀錁子打賞，倒是別緻。不知貴號可接這樣的活兒？”
掌櫃的抬眼看了看李朗，慢悠悠道：“客說笑了，私鑄銀兩可是犯的。咱們這兒的銀兩，皆由爐統一鑄造，叟無欺。”
李朗笑道：“掌櫃的誤會了，並非私鑄。只是前幾日偶然見得一枚，底下有個‘永’字印記，做工巧，故有此一問。” 他刻意模糊了來源。
聽到“永”字印記，掌櫃的眼神微微一，隨即恢復如常，搖頭道：“這個……倒不曾留意。客若無事，還是請便吧。” 語氣雖平淡，但那瞬間的細微反應並未逃過李朗的眼睛。
李朗心知不宜再問，便兌換了些銅錢，若無其事地離開了。他並未走遠，而是在銀樓對面的茶攤坐下，暗暗觀察。果然，沒過多久，便見那銀樓的夥計悄悄從後門溜出，快步向城西方向去了。
與此同時，張環在城西一家名為“裕泰”的老字號錢莊，也得到了線索。他藉著打聽存放款事宜，與錢莊一位老朝奉攀談起來。老朝奉見他談吐不俗，倒也願意多說幾句。張環巧妙地又將話題引到了特殊印記的銀兩上。
“永字印記？”老朝奉捻著鬍鬚，思索片刻，“老夫倒是有些印象……年前，似乎是有位貴人家的管事，拿了些散碎銀子來存兌，其中便夾雜著幾枚帶‘永’字的小銀錁子。老夫當時還覺得稀奇，多問了一句，那管事只說是主家自用的，並未多言。”
“不知是哪家府上？”張環順勢問道。
老朝奉猶豫了一下，低聲音：“這個……本不該多說。看客也是面人，老夫便提一句，那管事穿的號，像是……永寧郡主府上的樣式。”
永寧郡主！當今聖上的侄孫，雖非權力核心，但亦是皇親國戚！張環心中劇震，面上卻不聲，謝過老朝奉，又閒談幾句便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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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張環、李朗將打探到的訊息帶回小院時，狄仁傑正與如燕分析著李元芳昨夜帶回的新況——他冒險尾隨那秘馬車一段距離，確認其最終駛了城西永寧郡主府邸後街的一僻靜院落，那裡並非郡主正府，像是一別業或倉庫。
“永寧郡主……”狄仁傑放下手中的茶盞，眉頭深鎖。牽扯到宗室，事變得愈發複雜了。一位郡主，為何要秘資助在廢棄爐進行的非法冶煉？那“永”字印記，是巧合，還是有意為之的標記？
“叔父，若真是永寧郡主，一個流，要這些冶煉之何用？難道……”如燕眼中滿是疑。
狄仁傑緩緩道：“未必是郡主本人所為。或許是其名下管事、親屬，甚或是有人借其名頭行事。但無論如何，郡主府不開干係。” 他看向李元芳，“元芳，那別業，守衛如何？”
李元芳沉聲道：“看似與尋常富貴人家的別業無異，有護院巡邏，但以卑職觀之，其警戒程度遠超尋常，暗哨佈置也頗為專業。”
“看來，那別業，很可能就是這秘鏈條的中樞之一，負責接收、儲存原料，再轉運至曜儀城廢爐。”狄仁傑推斷道，“只是，他們最終冶煉出的，究竟是什麼？”
他再次將目投向那些礦渣樣本，尤其是那塊“含砂鐵石”的檢測結果——含有丹砂（汞）、鉛、以及一種質地奇特的鐵。“需要大量水銀、鉛，以及特殊鐵礦……” 狄仁傑喃喃自語，一個在歷史上曾出現過的、極其秘的工藝名稱閃過他的腦海，但他並未立刻說出口，這還需要更確鑿的證據。
“張環、李朗，你二人這幾日，設法在永寧郡主府以及那別業周邊暗中觀察，留意進出人員，特別是與礦料、工匠模樣的人接者。但切記，只可遠觀，絕不可靠近，更不可暴份。”
“是！”
“元芳，廢爐那邊，夜間監視照舊，但要更加小心。我懷疑，他們很快會有新的作。”
“明白！”
“如燕，隨我去將作監，拜訪那位老匠作，有些關於古法冶煉的疑問，還需向他請教。”
分工已定，眾人各自行。狄仁傑知道，他們已經越來越接近真相的核心，但隨之而來的風險也越大。永寧郡主的捲，使得這個看似普通的汙染案，蒙上了一層濃厚的政治影。他這位“懷先生”的郎中之旅，已然步了雷池。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方能揭開這重重黑幕下的驚人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