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廢的土地廟，空氣中瀰漫著塵土與黴爛的氣味。那癩頭和尚斜倚在牆角，一副憊懶模樣，但那雙渾濁眼睛裡一閃而過的，未能逃過狄仁傑的審視。
“平安符？”狄仁傑不聲，走近幾步，目掃過和尚旁散落的幾個同樣糙的黑泥偶，“大師這泥偶，倒是別緻，不知有何講究？”
癩頭和尚嘿嘿一笑，出滿口黃牙：“沒啥講究，一點泥土，個形狀，心誠則靈。能鎮宅，能安神，晚上睡覺也踏實。”他拿起一個泥偶，遞向狄仁傑，“施主與佛有緣，送您一個，結個善緣。”
狄仁傑並未手去接，只是淡淡地看著那泥偶，形狀扭曲，與令牌上的符號神似，著一說不出的邪氣。“大師在此清修，不知香火如何？靠這些泥偶，恐怕難以果腹吧？”
和尚臉微變，隨即又恢復那副油模樣：“隨喜，隨喜而已。貧僧化緣為生，偶得善信佈施，勉強度日。”
李元芳在一旁，手已按上了腰間的短刀柄，這和尚言不由衷，形跡可疑。
狄仁傑卻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幾枚銅錢，放在和尚面前的破缽裡：“既如此，這點心意，大師拿去添些齋飯。這泥偶，老朽心領了。”他話鋒一轉，似隨口問道，“方才見一孩也拿著這般泥偶，說是大師所贈，能保佑不做噩夢。近來北市多有夜驚夢魘者，大師這泥偶，莫非真有奇效？”
癩頭和尚收了錢，神放鬆了些，低聲音道：“不瞞老先生，這泥偶的泥土，非是凡土，乃取自‘蛤蟆窪’深的‘安神土’，再經貧僧以秘法誦經加持，故而有些安神定驚的微效。不街坊用了，都說夜裡睡得安穩了許多。”
安神土？取自蛤蟆窪？狄仁傑心中冷笑，只怕是取自被異氣汙染的泥土！這泥偶非但不能安神，長期接，恐怕還會潛移默化地侵蝕人的神，使人更容易接幽冥教的蠱！
“原來如此。”狄仁傑故作恍然，“不知這‘安神土’，大師還有多？老朽家中亦有晚輩夜啼不止，或可多請幾個回去。”
癩頭和尚眼中閃過一警惕，擺手道：“沒了沒了，那‘安神土’稀，近日窪地那邊差查得嚴，不好取了。就這幾個，還是之前的存貨。”
查得嚴？看來張環的封鎖行，確實了他們的神經。
狄仁傑不再多問，又閒扯幾句，便與李元芳告辭離開。
走出土地廟，李元芳低聲道：“大人，這和尚定然是幽冥教的外圍眼線，利用泥偶散播邪氣，篩選易於控制之人。為何不將他拿下？”
狄仁傑搖了搖頭：“打草驚蛇。他不過是個小角，拿下他，於事無補，反而會讓真正的核心警覺。我們需要順著他這條線，找到泥土的來源，找到製作、分發這些泥偶的窩點。”
兩人並未走遠，而是在附近找了一視線尚可的茶攤坐下，暗中監視著土地廟的靜。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那癩頭和尚果然探頭探腦地走了出來，左右張一番，便朝著與“蛤蟆窪”相反方向的北市更深走去。
狄仁傑與李元芳悄然尾隨。
和尚七拐八繞，專挑人煙稀的小巷穿行，最終鑽進了一條堆滿垃圾、汙水橫流的死衚衕。衚衕盡頭，有一間低矮破敗的土坯房，房門閉，窗戶也被木板釘死。
和尚有節奏地敲了敲門板，三長兩短。片刻後，房門開啟一條，和尚迅速閃而。
“就是這裡了。”李元芳低語，眼中寒一閃。
狄仁傑示意他稍安勿躁。兩人在巷口的影裡，耐心等待。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房門再次開啟，出來的卻不是那癩頭和尚，而是一個推著獨車的矮壯漢子，車上蓋著麻布，鼓鼓囊囊，不知裝著什麼。漢子推著車，步履沉穩地朝著北市外圍走去。
“跟上去。”狄仁傑當機立斷。
兩人遠遠輟著那推車漢子。漢子似乎頗為警惕，不時回頭張，繞了好幾個圈子，最終將車推進了靠近城牆的一荒廢的磚窯。
磚窯早已停產，窯黑黢黢的，如同張開的口。
“大人，您在此等候，我進去查探。”李元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