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院的設立,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顆石子,漣漪漸次擴散。署終日瀰漫著舊紙墨、草藥與金屬械混合的獨特氣味,爭論聲、翻書聲、撞聲不絕於耳。狄仁傑兼數職,既要總攬全域,協調各方,又要親自參與關鍵問題的研討,時常忙至深夜。
李元芳的傷勢恢復得比預期更快。得益於狄仁傑準的施針用藥和他自過人的魄,左臂雖仍不能發力過勐,但日常活已無大礙。他閒不住,見狄仁傑忙碌,便主承擔起格院外圍的護衛與一些聯絡跑的事務,權作康復訓練。狄仁傑知他心意,也未加阻攔,只是叮囑他切勿勞累。
這日,李元芳從格院送一份剛整理好的前朝地脈註解抄本回狄府,路過北市附近時,下意識地放緩了腳步。昔日“南嶺珍玩”鋪所在的街巷依舊被封著,但周圍的市集已恢復了往日的熱鬧,人流如織,賣聲此起彼伏。
他目銳利地掃過人群,這是多年護衛養的習慣。忽然,他眼神一凝,注意到一個蹲在街角售賣草藥的攤子。攤主是個面焦黃、乾瘦的中年人,正有氣無力地吆喝著。吸引李元芳注意的,是攤子上幾株暗紫、形態奇特的乾枯草,他記得似乎在格院見過的“神水”分圖譜中,有與之類似的描繪。
李元芳不聲地走近,假裝挑選草藥,拿起一株那種暗紫草,問道:“老闆,這是什麼藥?怎生得這般模樣?”
攤主抬起眼皮,懶洋洋地道:“客好眼力,這是‘鬼見愁’,生於嶺南深山老林,祛溼止痛有奇效,就是子烈,用量需謹慎。”
“鬼見愁……”李元芳記下這個名字,又隨意問了其他幾種草藥的價格,便放下草離開了。他沒有打草驚蛇,但將這個攤主和“鬼見愁”的資訊牢牢記在心裡。
回到狄府,他將此事稟報了狄仁傑。狄仁傑聞言,立刻取來格院整理出的“神水”及幽冥教常用藥圖譜,仔細比對。
“不錯,此學名‘紫背金牛’,俗稱‘鬼見愁’,正是那‘神水’配方中的一味主藥,大熱,有毒,用之不當反傷其。”狄仁傑指著圖譜上的描繪,眼神銳利起來,“此藥並非神都常見藥材,多來自嶺南。一個普通的北市草藥攤,怎會恰好有此售賣?”
“大人,是否立刻將那攤主拘來訊問?”李元芳道。
狄仁傑沉片刻,搖了搖頭:“暫且不必。若他與‘孟婆’有關,此舉只會打草驚蛇。元芳,你帶兩個機靈的生面孔,暗中盯住這個攤位,留意都與何人接,尤其是購買這類特殊藥材的。若有異常,立刻回報。”
“是!”李元芳領命,神為之一振,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安排完此事,狄仁傑又將注意力放回格院送來的報告上。墨硯先生那邊對前朝典籍的整理有了新發現,在一卷關於各地產風土的雜錄中,找到了一段關於“五溪之地”的記載,提及當地僚人部落擅用多種奇毒,其中幾種草藥的描述,與“神水”中的分高度吻合。
“五溪僚人……”狄仁傑用手指敲打著桌面。這與之前關於“孟婆”可能來自嶺南或蜀瘴癘之地的推測相互印證。
而王太醫主持的藥理研究也有進展。他們過反覆試驗,發現那暗金晶的末,即使在其芒暗澹的況下,依然對多種寒屬的毒素有顯著的抑制和中和作用。王太醫據此改進了拔毒藥方,用於治療李元芳和一些接過異氣的軍士,效果頗佳。
“看來,這晶即便能量未復,其本材質亦是無價之寶。”狄仁傑心中思忖,“若能找到其礦脈,或掌握其生原理……”
他走到窗前,著庭院中那幾株金黃的銀杏。秋風蕭瑟,捲起片片落葉。神都看似恢復了平靜,但他知道,水面之下,暗流依舊湧。“孟婆”的線索初現端倪,格院的研究剛正軌,那深埋地底的星隕核心更是懸而未決的利劍。
“張環。”他喚道。
“屬下在。”張環應聲而。
“幽冥教主那邊,還是毫無清醒的跡象嗎?”
“回大人,依舊昏迷,醫說其多種毒素糾纏,心神損耗殆盡,能否醒來,全看天意。”
狄仁傑點了點頭,這在他的預料之中。教主是條大魚,但眼下,或許那條若若現的“孟婆”,才是揭開更多謎團的關鍵。
“加派人手,配合元芳,盯北市那個草藥攤。另外,讓我們在嶺南的人,重點查訪‘五溪’地區,尤其是近年有無通藥理的子外出,或與神都有過聯絡。”
“明白!”
夜再次降臨,狄府書房的燈火依舊亮著。狄仁傑伏案疾書,一方面將格院的初步果和“孟婆”的新線索寫節略,準備明日呈報皇帝;另一方面,則在規劃著下一步的行。
李元芳悄悄送來一碗夜宵,見他專注,便輕輕放在桌角,沒有打擾。
狄仁傑抬起頭,了發的眼睛,看到站在一旁的李元芳,溫言道:“元芳,你傷未痊癒,早些休息,監視之事,給下面人去辦即可。”
“大人未歇,元芳豈能安寢。”李元芳笑了笑,“何況活活,筋骨反而舒暢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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