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在後合攏的剎那，狄仁傑聽見了外面的聲音。
不是廝殺聲，不是刀劍擊，而是一種極遙遠、極空曠的迴響，像是千萬人在哭泣，又像是千萬人在誦經。那聲音被厚重的石門過濾，只剩下若有若無的餘韻，在黑暗中悠悠迴盪。
他沒有回頭。
黑暗濃稠得像實質，包裹著他的，滲他的口鼻。他握掌心的骨珠，那微弱的紅是他與現世唯一的聯絡。
前方，那雙金的眼睛靜靜注視著他。
不是野的貪婪，不是神明的威嚴，只是……等待。
狄仁傑向前邁出一步。
腳下的不是岩石，而是某種溫熱的質。他低頭，藉著骨珠的紅，看見自己踏在一片暗紅的地面上。
那地面正在緩緩起伏，像是某種巨大生的呼吸。
“這裡是……”
“神的子宮。”那個蒼老疲憊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卻奇異地沒有回聲，“千年前，我以此地作為聖地的核心，也是我最後的埋骨之。”
狄仁傑繼續向前走。
隨著他的腳步，四周的黑暗漸漸退去，顯出這個空間的真實面目。
這是一個巨大的穹頂窟，高約十丈，方圓百步。穹頂上鑲嵌著無數暗紅的晶，如滿天繁星，散發著幽暗的芒。四壁刻滿了繁複的浮雕，有人、有、有神佛、有妖魔，層層疊疊，綿延無盡。
窟中央，是一株巨大的樹。
不，那不是樹。
那是一株用鑄的……某種東西。
它有著樹幹的形狀，通暗紅，表面佈滿了管般的紋路。那些紋路還在緩緩蠕，將某種從部輸送到枝幹。枝幹不是樹枝，而是無數人類的臂膀，從壯的主幹上延出來，五指張開，朝向穹頂。
樹幹部，盤膝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僧人，穿著早已褪的紅袈裟，面容枯槁如干涸的河床，皮著骨骼，眼窩深陷。他的雙手結著某種教手印，掌心向上，託著一團凝聚的。
但那團的中心，是一點金的。
而他的眼睛——那雙金的眼睛——正看著狄仁傑。
“千年前，我在此坐化。”僧人的沒有，聲音卻清晰地在狄仁傑心中響起，“我將畢生修為凝三顆種子，託付給三位弟子，命他們東行傳法。”
他頓了頓。
“然後，我便在此等候。等候那個帶著我脈的人，來取回我留下的……最後一樣東西。”
狄仁傑看著那雙金的眼睛。
沒有瘋狂，沒有偏執，沒有他預想中的任何負面緒。
只有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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