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十四，亥時。
江陵城表面上平靜如常，街市依然熱鬧，茶館酒肆裡談論的多是即將到來的中元節法事。但暗地裡，一無形的張氣氛在瀰漫——城門盤查明顯嚴格了許多，夜間巡邏的府兵增加了三倍，就連沔水上的漁舟商船，也被要求在天黑前必須回港。
驛館後院書房，燈火通明。狄仁傑站在一張巨大的野鴨澤地圖前，手指沿著紅筆標註的路線緩緩移。
“三百衛已分十批潛城中，化裝商旅、腳伕、僧道，分散在城西各客棧。”李元芳低聲道，“趙崇那邊傳來訊息，已清外圍十二暗哨的換班時辰，每兩人，子時和午時換班，每次換班間隙約半刻鐘。”
“機關室的位置確定了嗎？”
“確定了。”李元芳指向地圖上背島的中心，“在主臺地下三丈深，口在臺後假山石中，需穿過三道鐵門。裴明禮傳來信，說張柬之已到島上，孫思邈也在。明夜子時大典，屆時島上所有核心教徒都會聚集在昇仙臺，是手的最佳時機。”
狄仁傑眉頭微皺：“裴明禮還說了什麼？”
“他說張柬之似乎有所懷疑，加強了島上戒備，尤其是機關室，現在由崔五親自看守。”李元芳頓了頓，“他還說……張柬之帶來了一批黑人，看樣子都是高手，不像普通教徒。”
“朝廷的叛將，還是江湖亡命？”狄仁傑問。
“難說。但裴明禮提到，那些人舉止有度，令行止，倒像是……軍中之人。”
軍中！狄仁傑心中一沉。張柬之曾任兵部尚書，在軍中舊部眾多。若他真能調部分軍隊，那明晚的行，將遠比預想的兇險。
“王參軍那邊有什麼發現？”
“他暗中調查了江陵駐軍中可能與張柬之有關聯的將領，發現果毅都尉馬威、司馬趙拓，這半月來行為異常，常深夜外出，且與一些陌生人有接。”李元芳道，“王參軍已將他們，但未打草驚蛇。”
狄仁傑點頭：“做得對。還有呢？”
“按您的吩咐，我們查了張柬之到荊州後的行蹤。”李元芳取出一卷文書，“發現他每月十五都會‘閉關靜修’，不見外人。而每次‘閉關’前，都會有一艘小船從城西碼頭出發，駛野鴨澤方向。”
每月十五……狄仁傑想起藥人莊那本賬冊，記錄的易也多發生在月中。看來張柬之早就將邪教作為自己的秘勢力經營了。
“孫思邈的孫子，可找到了？”
李元芳搖頭：“查遍江陵及周邊州縣，沒有孫思邈的。但……”他猶豫了一下，“城東‘慈院’的嬤嬤說，三年前有個五六歲的男被送到院中，說是父母雙亡的孤兒，名喚‘念邈’。那孩子聰明伶俐，但格孤僻，去年被一個雲遊道人帶走了。”
“念邈……思念孫思邈。”狄仁傑冷笑，“好一招金蟬殼。那孩子現在何？”
“不知所蹤。但慈院的嬤嬤記得，那道人左耳後有一顆黑痣。”
左耳後黑痣——狄仁傑勐地想起，孫思邈年輕時的畫像上，左耳後似乎就有一顆痣！看來孫思邈早就安排好了退路，連親孫子都偽裝孤兒送出。
“大人，我們明晚的計劃是……”李元芳詢問。
狄仁傑走到窗邊，向西方野鴨澤的方向。夜如墨，星月無，正是月黑風高夜。
“兵分三路。”他轉，目如炬，“第一路，由你率領一百衛，從正南水道強攻，吸引主力注意。但切記，不可冒進，以佯攻為主，儲存實力。”
“第二路，趙崇帶五十水軍好手，從西側暗水道潛，解決沿途暗哨，直撲機關室。務必在子時前控制機關，防止張柬之狗急跳牆毀島。”
“第三路，”狄仁傑頓了頓，“本閣親率五十人，從東側登陸，直取昇仙臺。張柬之、孫思邈，必須生擒。”
李元芳急道：“大人不可！張柬之邊必有死士護衛，太危險了！讓卑職去昇仙臺，您在外圍指揮……”
“不。”狄仁傑搖頭，“張柬之認識你，你去反而打草驚蛇。本閣以欽差份出現，他一時反應不過來，反而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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