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傑再次踏上蘇州的土地時,已經是七月十二了。天還是那麼熱,熱得人不過氣來。街上的石板路被曬得發燙,踩上去腳底發,連狗都趴在牆下吐著舌頭,懶得彈。他這次沒有去客棧,直接去了錢萬財的藥鋪。鋪子還是關著門,門口的幌子不見了,只剩那禿禿的竹竿在風裡晃悠。隔壁賣豆腐的老頭說,劉三走了以後就沒回來,鋪子一直空著。有人來看過,想盤下來,嫌價錢高,沒談。
狄仁傑站在街對面,看著那扇閉的門。王小二,錢萬財的徒弟,在藥鋪裡幫忙。劉三走了,他還在嗎?他知不知道錢萬財去了哪兒?他想了想,決定去王小二家看看。
王小二家在城西一條窄巷子裡,和錢萬財的藥鋪隔了三條街。狄仁傑找到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巷子很窄,兩邊的牆很高,牆皮剝落了,出裡面的青磚。地上溼漉漉的,像是剛潑過水,散發出一黴味。他敲了敲門,敲了很久,裡面才傳來腳步聲。
門開了一條,一張年輕的臉探出來,二十出頭,白白淨淨的,眼睛很小,著機靈勁兒。他看見狄仁傑,愣了一下。
“你找誰?”
“王小二?”
“我是。你是誰?”
狄仁傑亮出腰牌。王小二的臉白了,手一抖,差點把門關上。狄仁傑推開門,走進去。院子很小,堆著些雜,牆角有幾口大缸,缸裡泡著什麼東西,散發出一刺鼻的藥味。王小二站在門口,手足無措,臉上的汗順著脖子往下淌。
“你師父錢萬財,去哪兒了?”
王小二搖頭。“不……不知道。他走了以後就沒回來。”
“他走的時候,有沒有說去哪兒?”
王小二想了想。“說了。說要去做一筆大買賣。做了,這輩子就不愁了。什麼地方,他沒說。”
“什麼大買賣?”
王小二低下頭,不說話。狄仁傑盯著他。那雙小眼睛裡,有恐懼,也有猶豫。他知道錢萬財去做了什麼,也知道那些藥賣給了誰。可他不敢說。
“王小二,你師父殺了人。殺了十幾個,砍了頭,做藥。你知不知道?”
王小二的臉白得像紙。“不……不可能。他……他就是做藥材生意的,怎麼會殺人……”
“他殺了。人頭從長安運過來,在中轉,送到蘇州。你幫他收過嗎?”
王小二搖頭,子在發抖。“沒有。那些東西……都是劉三收的。我不那些。”
“你知道那些東西是什麼?”
王小二不說話了。狄仁傑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在躲閃,他知道。他什麼都知道。
“王小二,你師父做的那些藥,賣給誰了?”
王小二低下頭,過了很久,才開口。“賣給……賣給了一個姓錢的。什麼不知道。只知道是揚州人,做布莊生意的。”
狄仁傑的手微微一頓。姓錢,揚州人,做布莊生意的。錢小寶?錢萬財的兒子?可他跟錢萬財斷絕了關係,怎麼會買他的藥?
“你見過那個人嗎?”
王小二點頭。“見過。來過兩次。個子不高,白白淨淨的,穿著一件綢衫。說話很和氣。他跟師父在裡屋說話,關著門,不讓我進去。”
“他長什麼樣?”
“三十來歲,眼睛不大,臉上有顆痣。別的……記不清了。”
狄仁傑沉默。三十來歲,白白淨淨,臉上有顆痣。和錢小寶對不上。錢小寶也是白白淨淨,臉上沒有痣。是另一個人。姓錢,揚州人,做布莊生意。和錢小寶什麼關係?兄弟?堂兄弟?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這個人,就是買藥的人。他買那些藥,做什麼?真的是想救活什麼人?還是別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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