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家族的斷代史》第145章 有人縱火(1)

作者:外號六爺·4個月前

天剛攏明,苗家的門口圍了一大幫人,全是田老三的近門旁支。田老三蒙著白布的被他們抬到了苗家的大門口。田老三的人披頭散髮,哭天搶地,死去活來,勸也勸不住。兩個年的兒子也跟著嗚嗚的哭著,可是打雷不下雨,偶爾還會停下來看一下,然後再接著哭。

苗家的大門鎖著,那個鐵黑的長鎖像一道堅的眉橫在兩個門鼻之間。田老三的一個兄弟怒不可遏,拳打腳踢一起招呼著往門板上傾瀉,無奈黑漆的大門厚重結實,本不為所。田老三的另一個哥哥仰著頭衝院子裡罵,人呢,人呢,都鑽牛裡去了?躲,能躲哪裡,就不來了?躲過初一能躲過十五?不怕你躲,躲到天邊也不怕,你就是鑽牛裡也得把你拽出來…

田老二罵的太難聽,鄰居楊二嫂聽不下去,不顧男人的勸阻撥開眾人,對著田老二大聲說,有事說事,罵有什麼用,你一個大老爺們也不嫌害臊,這咋比娘們還碎,告訴你吧,我跟這家鄰居我知道,這家人家可不是躲了,再說人家也沒打算躲,人家去報去,等著吧,用不了多久就會回來,我敢打包票,這家不是那樣的人,幾十年的老鄰居了,我清楚的很,不信走著瞧。

被一個娘們當場懟了一頓,田老二面子上有些掛不住,可人家說的畢竟在理,雖說自己兄弟死了,畢竟不是人家東家害的,老三的死只能算是意外,哪怕就算是別人害的,也跟東家扯不上多關係,更何況還沒有一個方的說法,這樣鬧,這樣罵,純粹是掙一個臉面,示威的意味居多,可是就這樣偃旗息鼓也非所願,一早鼓來的本家戶族就會洩氣,一旦洩氣,賠償就有可能了,而這卻是他們家族不願意看到的,有此想法,田老三回說道,你說的比唱的好聽,誰不知道你們鄰居,鄰居當然向著鄰居,你說人沒躲,那人呢,一家人不可能就一個人吧,是吧,大夥們。

楊二嫂撇了撇,人家一大家人好吧,兒子兒媳婦都在敏河教學,兒媳婦剛好走孃家去了,人家要躲麼,本不要躲,再說了,你買二兩棉花私私訪訪,俺莊上哪家比人苗家有錢,要地有地,要窯廠有窯廠,家裡還倆教書先生,人家不稀罕躲,不稀罕。

田老二說不過楊二嫂,只是翻來覆去一句,躲了,就是躲了,不躲,人呢,你給我說人呢,一個大活人到家沒一天就死了,大門一關沒影了,不是躲了是什麼,別信胡說,咱可不能饒了這家,反正人在家死的,不了干係。

就在有人鼓譟著砸門之際,保長郭修謀撥開看熱鬧的人群站到了苗家門前。氣勢威嚴的郭修謀鎮住了那幫幾鬧事的人,他以苗家莊保長的份保證,這事會有個明確的說法,他說,田老三的死不能白死,肯定也不會白死,再說,現在事還沒有個方的說法,鬧僵了對誰都沒有好,信我的就老實的待著,想看田老三的就去那邊看,我再宣告一句,誰在苗家莊鬧事都不管,有事說事,千萬不能胡來,否則,底下的話郭修謀沒說,之所以沒說,就是讓他們自己琢磨琢磨,有些事自己琢磨跟別人告誡的不一樣。在郭修謀的一番勸說下,田老三的人安靜了下來,只有他的人獨自低聲哭泣著,旁倆個半大的孩子在一邊跟著抹著眼淚。

田老三一幫人在苗家大門口罵的時候,苗褚氏正坐在憨柱家喝著早茶。憨柱的人過來告訴,田家的人正在門口鬧呢,圍了一大圈看熱鬧的。苗褚氏茶杯輕輕一墩,沒事,隨他去吧,等大春回來再說,該賠多賠多,咱不充孬。憨柱人說罵的忒難聽,一個大老爺們比糞坑還臭。苗褚氏滿不在乎地說,罵吧,耳不聽心不煩,再說了,人家畢竟死了人了,頂樑柱沒了,罵幾句也沒啥,只要能讓他們消消氣,也不算太冤。憨柱人點點頭,要我說,你這鄰居楊二嫂真不瓤,把那個田老二說得啞口無言,啊字沒有。苗褚氏笑了,楊二嫂刀子豆腐心,這麼多年鄰居,人不孬。

剛過樹梢,縣警察局來了幾個白的警察,也不知是了誰的慫恿,田老三的人立馬撲了過去,大聲哭喊著冤枉。警察頭頭頗為尷尬地躲開田老三的人,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說道,冤枉不冤枉等我們調查完再說,起開,別影響我們。田老三的人懾於警察的威勢,泣著站到了一邊。

在保長郭修謀的指引下,幾個警察圍著失火現場踏勘了一番,最後得出一個意料之中的結論:有人縱火。

這個結論一點都不意外,夜裡救火的時候許多人都是這個觀點,失火的房間不是鍋屋,何況又是半夜,平白無故的失火不是有人故意使壞才怪。最初,苗褚氏看著熊熊的大火吞噬了三間屋子,甚至懷疑那是馬子慣用的招數,想趁混進家裡搶東西,可是,直到火被撲滅,家裡依然毫無異樣,苗褚氏這才打消了那個念頭,並把心中懷疑的件劃拉了一遍,這才決定報

警察到了,苗褚氏就不能再避而不見,面對眼前氣質不俗的苗褚氏,一個帶頭的警察客氣地詢問了一些尋常的問題,最後有所指向地提示苗褚氏,是不是有什麼仇家。事很明顯,一定是有人趁黑縱火,燒死了睡在屋裡的長工,誰半夜裡下這個黑手,定是有仇,而且不是一般的恩怨。苗褚氏沉思了一小會,斷然否決了有關仇家的提示,沒有仇家,絕對沒有,苗褚氏說,我一個婦道人家能有什麼仇家,要是有仇家也會找我報仇,斷不會燒死一個長工呀。這似乎是個死結,明明就是人為的縱火燒死了長工,主家卻聲言沒有仇人。主家沒有仇人,那隻能是死者的仇人要了他的命。

對警察說沒有仇家,苗褚氏卻忍不住把懷疑的人劃拉了一遍,想誰誰像,不想誰誰都不像,苗褚氏自信沒有得罪人,更沒有那麼大的仇。自從嫁到苗家莊,還沒跟誰紅過臉,對於外人,全都是抱著吃虧的心思相,放眼整個苗家莊,沒苗家恩惠的人家還真不多,就是保長郭家也是付出的多,收穫的實在想不明白誰會懷著這麼大的仇恨燒死自家新招的長工。苗褚氏之所以聲言沒有仇人當然出自心的判定,覺得若是真的是仇人下手,斷不會燒那三間獨立於苗家主屋的雜間,而是選擇直接燒的住房。

幾個警察沒從苗褚氏口中得到有用的資訊,去了東莊打探況,人剛離開,田老三的幾個本家戶主,連同田老三的人氣勢洶洶地圍住了苗褚氏,聲言給田老三報仇。大滿以及苗姓的幾個男子看況不妙,把苗褚氏圍在了當中。苗褚氏拍拍擋在前護著自己的大滿,像是對自己人,也像是對田老三的人說,有理不在聲高,有事說事,這不是打群架靠著人多,若是老三兄弟泉下有知也不會願意看到這樣的景象,說完,撥開大滿站到田老三的人跟前,是三妹妹吧?田老三的人遲疑了一下,又摟了摟旁的兩個孩子這才點了頭。苗褚氏和地說,老三的死純粹是個意外,不你們想不到,我這個東家也沒想到,咱先不管警察怎麼說,我只想說,對於老三的死,我也很難過,也很愕然,但是,人既然死了,又是在我家死的,我也沒話說,我不是充孬的人,我覺得吵鬧都沒用,還是坐下來商量商量,老三的事怎麼理,天這麼熱,放著也不是個事,想真心的談,咱家裡去,想經公我也沒意見,你們商量商量,我就在家等著,說完,苗褚氏掏出鑰匙開了大門。

從東莊也沒得到有效的資訊,幾個警察很快就回來了,這個結果也在苗褚氏的預料之中,著火的地方被夜裡救火弄的一團糟,田老三的又被挪了兩次,就憑几個小警察要是能找出兇手破了案子,那純粹就是妄想。之所以毫不猶豫地選擇報,主要還是怕以後落下說法,更何況人命關天,斷沒有藏著掖著的必要。如今警察來了,雖說沒弄個子醜寅卯,但是畢竟算是經公了,至於賠償,警察的建議跟苗褚氏的想法不謀而合,商量個數額賠錢了事,田老三的家人之所以興師眾的鬧也是出於那個目的,無非就是奢多賠點錢而已。

其實在憨柱家等待大滿報的工夫,苗褚氏心裡大有了主意,說穿了不就是賠錢麼,別的還真沒什麼,無非是多一點一點的問題。苗褚氏請保長郭修謀做幫忙跟田家談一談,聽著就是了。

在苗家莊保長郭修謀的一番勸說下,田老二回去人,剩下的人依然圍在苗家的門口不肯散去。郭修謀知道田家的人顧慮,也沒就再要求他們趕把把首抬走,而是替主家邀請他們到凉的地方歇著,了的話苗家有茶。大毒的太底下,早有人曬得不耐煩了,聽到郭修謀的話,多數躲到了凉下,甚至有幾個人要水喝,獨獨留下田老三的人跟兩個孩子跪在田老三的首跟前,臉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的掉,讓人看了心酸。

沒多久,田老二回來了,跟著四個有頭有臉的人,郭修謀一看全認識,遂上前逐一打招呼。為首的東莊的保長打著拱手招呼,一臉苦笑地說,這事還得郭保長多費費心。郭修謀客氣道,當然當然,帶頭領著他們進了苗家。

田家倒沒獅子大張口,這點頗令郭修謀意外。田家的要求很簡單,除了賠付田老三一副上等棺材之外,苗家還需賠付二百塊大洋。當郭修謀把田家的要求說給苗褚氏時,沒打楞一口答應。又怕不保險,苗褚氏又追問了一遍,確定無誤後,請郭修謀儘快幫著儘快了結此事,畢竟大門口擺著一個死人怎麼都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郭修謀似乎為沒能談下來更多的讓步心懷愧疚,他不無歉意地說道,只能談到這個程度了,你若是沒意見,可以簽字畫押了。苗褚氏激地看著郭修謀,已經不孬了,也多虧郭大哥你了,換二八主還不知道咋樣呢,有後補,這事你就做主吧,我只管掏錢就是了。

雙方無意見,作為中間人的郭修謀跟東莊的保長自然不得。郭修謀把雙方到一起,找來筆墨立了一個字據,雙方簽字畫押後,苗褚氏把二百塊大洋到郭修謀手上,郭修謀點過一遍後,又到東莊的保長手上,他認真的點過一遍,又讓田老二再點,田老二神肅穆地一個一個點了一遍,給了田老三的人,說,拿著吧,這可是老三的命換來的。話一齣口,田老三的不了,又嗚一聲哭開了。東莊的保長皺皺眉,剜了田老二一眼,嫌其多。郭修謀看看苗褚氏,又看看東莊的保長,低下聲音說,這不合適吧,錢都拿了。東莊的保長氣哼哼地站起,走吧,該幹什麼幹什麼去。說罷,帶頭出了屋子。這時候田老三的人才發覺自己的失態,連忙住了口,捧著大洋出去了。

一樁縱火殺人案以這樣一種方式解決,這對苗褚氏來說無疑是最好的結局。田老三的人嗚嗚哭著,田老三的首被抬走後,苗褚氏趕讓憨柱裡裡外外清掃了一遍。坐在涼的屋子裡,苗褚氏的心卻翻騰開了,怎麼想怎麼都覺得不對勁,怎麼想怎麼都覺得這突然的厄運是針對自家的一個惡意的行為,失火的時候這麼想過,警察上門調查的時候也這樣想過,事結束了還是這樣的心念,覺得自從男人去世後,幾次針對自家的盜搶都是一個人所為,而且這個人就在村裡,否則就不好解釋每一次都是那麼巧合。苗褚氏想的腦瓜子疼也沒想出自家得罪了哪個人,以致這麼三番五次地跟苗家過不去。想不出就不想了,還有好多事要做,當務之急就是趕把燒壞的房子重新修整好,再找個老實能幹的長工,只是不知道,經此一事後還有沒有人願意到自家當長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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